第二听啤酒喝到一半的时候,郑微就开始拽着阮莞,絮絮叨叨地说着从孩提时代起和林静的点滴。她说在她长大的那个单位大院里,她是同龄人中的孩子王,大一点的哥哥姐姐都喜欢她,可她只喜欢跟着从来不跟她们玩的林静。小孩子在院子里疯,大孩子出去疯,只有林静在家里的阳台上临帖,他专注的侧脸是那样的好看,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就深深地印在了小郑微的心里。上小学的时候,她就当着许多大人的面郑重其事地宣告:“林静,你听着,我以后是要嫁给你的。”大人们都笑得前俯后仰,林静当时也忍俊不禁,他低下头捏着郑微严肃无比的小包子脸,“连鼎鼎大名的玉面小飞龙都要嫁给我,我真是太荣幸了,可是小飞龙,你还太小。”她说:“你等着我,一定要等着我,我会赶上你的。” 郑微说到做到,一路走来,记忆中她都是狂奔地追赶着林静。林静比郑微大五岁,她小学的时候他上初中,她初中的时候他上高中,她上了高中他就离家上了大学,终于―终于她追赶着他考到了G市,小飞龙也长成了美少女,还以为修成正果了。没有想到,他一句话不说就去了美国,为什么她永远追赶不上他? “阮莞,你是不是也像黎维娟她们一样,认为林静根本就不存在,是我杜撰出来的?她们回来之后肯定要笑话我了。” 阮莞摇头,“我相信呀,他一定是存在的,能让玉面小飞龙看上的男孩子,一定是特别出色的,所以他才去了美国呀。是不是他怕你伤心,所以不敢跟你告别?也许他在那边安定了下来,就会给你打电话了。” “真的吗?”郑微还是泫然欲泣的表情,但似乎也认同了阮莞的话,“我想也是的,他明明也是喜欢我的,我知道。”她拉着阮莞的手,第一次告诉了别人那个公车上落在她眼上的浅浅一吻,这件事,就连对最亲的妈妈她也没有说。 说着说着,阮莞也喝完了自己手上的酒,不由自主地再开了一听,她也开始对郑微细细地说那个教会她喝啤酒的男孩。那个男孩说,啤酒的味道,初入口的时候是苦而微涩,不要急着咽下去,让它在你的舌尖流连,渐渐地就感受到了自然的芬芳和甘甜。这感觉,便如同在舌尖开出了一朵花,当阮莞体会到这些的时候,那个男孩也在她的心中开出了一朵花。高中时期两个品学兼优的孩子,就这样地把心靠在了一起。并不是没有人知晓他们的恋情,老师家长都是着急过的,尤其是男孩的家里人,在不影响高考复习的情况下,任何可以使用的高压手段都尝试过了。世界上有什么可以阻挡十七八岁少年人的爱恋?各种压力中,那个在象牙塔里长大、羞涩的、喜欢在两人独处时轻轻叫她“姐姐”的男孩,牢牢地握住了她的手。 也不是没有想过考上同一所大学,但是男孩以高分考上了家人中意的全国重点,而阮莞却以一分之差落到了第二志愿,虽然也是著名的工科大学,但毕竟相隔千里了。分开的时候两人承诺,谁都不能改变,一定能守得云开见日出,于是电话、书信、网络,一切可以用的通讯工具都成了他们之间的桥。 “就算这样联系,但是隔那么远,你难道都不怕他有一天会变心?”郑微听得出神,不忘提问。 阮莞咬着她美丽的唇,“我信他,就像信我自己。为什么不信呢?如果最后的结局是不能改变的,我相信着,不是更快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