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电梯外站着的两个人,特别是闻香,此时一脸的惆怅。他不喜欢看见这样的惆怅,因为这种惆怅满是对自己的关心,而这种关心让他觉得难为情。 他猛然间又想到了父亲说的,要拿到那四十亿,他就得与闻香结婚,得有一个女人看着他。他是残疾了吗?他是犯罪分子吗?为什么要看着? 金默从电梯里出来,走过闻香身边的时候,恶狠狠地说了一个字,滚。 从小到大,金默没少与闻香说过这个字,“滚”这个字,在现在这个时代,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用在某些特别的语境里,指不定还有撒娇的功用。但在金默与闻香的交流体系里,这个字因为闻香的忍辱负重而变轻了,至少对金默来说,他并不觉得这个字具备多高的伤害值。 他就这样从闻香身边走过去了,丝毫不顾她的感受,或者说,他要的就是让她难过,因为她怎么可以用几百万去购买他的梦想,让他没了作为一个男人的尊严。即使他也特别明白她所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他好,可是这种她自说自话的浪漫,金默不要,他受够了! 金默愤慨地离开了。 闻香留在原地,夏总在一边不解风情地煽风点火,你看看这人,能好好沟通吗?我跟你说啊,在这个圈子混,你首先要做到的就是一个字,忍。 闻香像是一尊蜡像,立在那儿,听不见,也看不见。金默说的是滚,她却定在那儿。这么多年过去了,金默还是这样不管不顾,而她闻香,还是会因为他的一个字而撕心裂肺。什么都没有改变,过去了那么多年,他还是这样的他,可又正因如此,他让她爱得静水深流,让她也恨得咬牙切齿。 金默读高中的时候,喜欢写诗,闻香于是就成了他的第一个读者,虽然那些诗都是写给其他女生的,但是为了金默,闻香也帮忙去看里面的遣词造句。金默兴致勃勃的,闻香当然不开心,但是闻香的脸色金默看不见,或者看见了也并不往心里去。金默算是一个挺敏感的人了,不过因为闻香那深沉的爱,他的细腻就没有用在她身上。这只是一件小事,但是也能说明一个问题,那就是,金默慢慢地越来越成熟了,越来越懂得为人处世了,可是好像,闻香是被金默放在那个懂事系统之外的,他对全世界的人都不再那么莽撞了,但偏偏对闻香凶狠有加。而且,他的这种凶狠打到闻香身上的时候,似乎都是透明的刀,他自己并没有察觉,他也从不知道自己那透明的刀,会让她遍体鳞伤。 金默拦车去找朱老师的时候,心里给自己恶狠狠地下了一个指令,即使不拿这四十个亿,他也绝对不会娶闻香的。 金默坐在出租车上,看着偌大的北京。北京啊北京,这个可以与“梦想”这个词汇连接在一起的城市。他来北京是来追逐自己的梦想的,但当他真的在钢筋水泥里拿着一个渔网去捕捞自己的梦想的时候,这才发现,他的梦想在这个城市只是一枚不会发光的银针。你小心翼翼去追寻,别人却可能不屑一顾,甚至你的梦想都可能沾染上别人的私欲。真是恶心哪! 这个生日过的! 这几天实在发生了太多事,这些庞杂的事情不就是最好的剧本吗?他脑海里浮现出一块黑板来,发生的每一件事情都宛如银蛇,在黑板上蜿蜒盘动,最后都纠缠在了一起。 一直对他很好的闻香就像阿拉丁神灯一样,总是明着暗着满足他的各种愿望。这一次也是,他应该早想到的。明着帮介绍一个活,金默是能接受的,但背后攀附着这样的交易,就是金默所不屑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