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衡的眼睛被女孩的眸子刺痛,转眼却看到她闭上了眼睛,身体如同枯叶一般萧索坠落,直至整个人毫无意识地躺在地板上。
  思莞大喊一声,抱起思尔就往外跑。
  医生的诊断是尔尔因为气急攻心,再加上之前生病尚未好透才会昏倒。恢复起来也不算难,只要不再生气,静静调养就会康复。
  阿衡赶到医院的时候,思莞正坐在病房中愣愣地看着睡梦中的思尔。
  她在门外,趴在窗户上,站了许久,看了许久,脚酸了,鼻子酸了,思莞却连头都没有抬。
  而后温母也听闻了消息,从钢琴演奏会现场赶到了病房。
  “阿衡,你先回家,思尔这会儿不能看到你。”妈妈扫了她一眼,再一次把她推到门外。
  阿衡静静地站在回廊,映在她眼中的是来来往往的被病魔折磨的人们,他们的眼睛空荡荡的。
  回……家吗?
  她的家在哪里……
  谁用寂寞给她盖了一座迷宫,让她那么久,都找不到,回家的路。
  她走了很久,停了的雪又开始飘落,萦绕在发间,直至伴她重新站立到温家门前。
  可,这里并不是她的家。
  阿衡待了很久,却始终提不起勇气打开那一扇门。
  她笑了笑,坐在了白楼前的台阶上。
  这会儿,要是有人能把她带走就好了,阿衡静静想着,吸了吸鼻子。
  也是这般的雪天,这般的冰冷……卖火柴的小女孩擦亮火柴,见到了一切想要的东西,包括最爱她的奶奶,那么,她擦亮火柴会看到什么呢?
  阿衡存了固执的念头,无法压下心头叫嚣的蔓延的希冀,摸着空空如也的口袋,却发现,自己并没有幸福的道具。
  火柴,好吧,社会主义社会没有资本主义的万恶,火柴现在很稀少,有钱都难买,扮卖火柴的小女孩不现实。
  那么,海的女儿呢?噢,没鱼尾。
  那么,莴苣姑娘?咳,莴苣是什么?
  那么,白雪公主?好吧,她当后妈,喂温思莞吃毒苹果……
  阿衡想着想着,呵呵笑了起来,心情竟奇异地转晴。
  她不爱说话,看起来很老实,却总是偷偷地在心底把自己变得很坏。这样的人,大概才能千秋万代一统江湖东方不败,是不?
  “你笑什么?”好奇的声音,粉色的口罩。
  阿衡抬头,又看到言希。
  他满身的粉色,粉色的帽子,粉色的外套,粉色的裤子,粉色的鞋,粉色的口罩,另外,背着粉色的大背包。
  粉衣清淡,容颜安好,暖色三分,艳色三分。
  “言希。”她看着他,眼睛温暖。
  “嗯。”他应了一声。
  “你又来,救我?”她笑了,牙齿整齐,很是腼腆。
  他看着她的笑,眼中闪过什么,但却摇头,只是眯了眯黑黑亮亮的大眼睛,问她:“那天,你说的话,还算不算话?”
  “什么?”阿衡莫名。
  “让我带你去玩儿。”少年细长晶莹的指插进口袋,开口。
  “你要,带我走?”阿衡小心翼翼地问他,大气不敢出。
  少年点了点头,粉色的绒帽中垂出一缕黑发。
  阿衡很是感动,看着少年,眼睛亮晶晶的。
  “帮我拿行李。”少年从肩上卸下粉色双肩包,挂到阿衡身上,揉着胳膊,晃了晃脑袋,轻轻开口,“累死老子了。”
  阿衡“哦”了一声,满腔感动化作满头黑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