聪明或者愚笨,有没人身依附关系,都阻止不了这种忠仆心理的发生,这种自由环境下的斯德哥尔摩症,每个人多少都有点。 琼瑶小说和电影电视里,有个固定角色始终被人忽略:忠心耿耿的仆人们。 《几度夕阳红》《心有千千结》《情深深雨蒙蒙》,和“六个梦”“梅花三弄”“两个永恒”系列里,他们的出现频率,仅次于男女配角。而且不论形象还是性格,都是整齐划一,男的浓眉大眼身板好,女的温情乖巧没烦恼,主人姓乔、林、江、白,他们却一律是“老李”“老王”“赵妈”,绝对不出《百家姓》常用姓氏前八位。他们永远穿着干净得体的衣服,忠心耿耿地跟在主人身边,不论主人是得意还是落魄,一声呼唤就及时出现,从不生病,也没有情欲的问题,寡妇不再嫁,鳏夫不再娶,除了对主人保持着生机勃勃的忠诚,在别的领域心如死灰,连一点好奇心也没有。 似乎一切有浪漫元素的小说里,都少不了这样一个角色,一个忠心耿耿的人。他们自绝前途自带干粮,生活重心就是主人,活着就为解决主人的一切麻烦,最后没准还得为主人挡上一枪。从美国早期的言情小说,到《乱世佳人》《蝴蝶梦》,从《一千零一夜》到《波斯少年》《追风筝的人》,从《源氏物语》到三岛由纪夫小说,直到现在的穿越或者耽美,别的人设可以进化,唯独仆人少不了,主人公落到了古代,首先得拥有一个忠仆。甚至《机器猫》其实也是个忠仆的故事。 当然有现实基础,从前的几千年,人和人的关系都得以是否拥有土地来划分,失去土地的人必然要依附于有土地的人,尤其中国,这么久的农耕传统,是制造仆佣的沃土,直到现在,岭南大宅里,仆佣仍是优质生活的必需。 不过,有现实基础的,不只是这种人身关系,还有当事人的心理――那种让人困惑的忠心耿耿。《O的故事》的序里,提到一个真实事件,一个奴隶主在奴隶解放的浪潮中,解放了奴隶,他们却不干了,主动要求放弃自由,奴隶主不从,他们索性杀死了他――已经有点像恋爱了。 也有可能,那本来就是一场恋爱,就像布莱希特的情妇们。她们长期追随他,甚至组成一个分工明确的秘书团,无偿地为他工作,其中最著名的一位是来自丹麦的露特・贝尔劳。她是富家女,早早就成为著名的记者和演员,却在结识布莱希特之后,抛家别子、背井离乡,在十五年时间里,跟着布莱希特家庭团队走遍欧美,为他担任翻译、公关,解决他全家的生计,给他们弄签证。牺牲这样大,却只能在他家附近租房住,并得自己设法解决生活费。 聪明或者愚笨,有没有人身依附关系,都阻止不了这种忠仆心理的发生,这种自由环境下的斯德哥尔摩症,每个人多少都有点。不愿离开恶劣的情人,不愿换工作,不愿放弃那早已千疮百孔的信仰,因为人最怕的,是变动。科学家列出的给人最大重创的六件事,其中生病、离婚、换工作、身边人死去,都和变动有关。 所以,一切浪漫文艺,甚至明星,都得制造出一个绝少变动的世界,韩剧得尽可能地缓慢,明星得装作不老,社会出现危机,先设法怀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