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的工作,对的人,两把梳理人生的好梳子,都被他们遇到了。人和人的化学反应,原来会促成这样的结果,星球和星球的碰撞,原来会有这样的光芒和火花。 三浦友和的自传《相性》出了中文版,读完,又重读山口百惠早年出版的自传《苍茫时分》,两书的印象合璧,总算解开许多谜。 如果把他们成名前的经历,以不冠名的形式简单罗列,绝对不会让人想到,那经历的主人,是后来光芒耀眼的青春偶像。 三浦友和的父母都来自小山村,屡次搬家后,终于怀着一颗求安稳的心,在东京定居,却陷入无休止的吵架和冷战,以至于让三浦友和“老想尽早从不舒服的家里逃出去”。他报考电子工学院,为的也是考取无线通信员资格,以便将来可以在船上工作。入学前的暑假,他打工赚到钱,可以租房另住,立刻退学搬家,和朋友合租,加入一支乐队,打算当职业音乐人,从此生活动荡,每天只吃一顿饭,一条牛仔裤穿一年。终于,有演艺经纪人签下他,他开始在电视剧集中跑龙套,后来参加《伊豆的舞女》男主角海选,得到导演西河克己赏识,从此一举成名。成名之初,他拍完戏就去酒吧喝酒,夜深打不到出租车,索性在酒吧喝到天亮,常常因此装病请假。 山口百惠是私生女,父亲另有家庭和孩子,户口本上父女关系用“承认”加以标注,父亲专横跋扈,看女儿的目光,“是像看自己占有的女人那种动物的目光”。她进入演艺界之后,他向她的公司借钱,不经过同意就将她转签到另外的公司,为博取同情,在病房召开记者招待会,几乎出尽百宝。山口百惠公开自己和三浦友和的恋情之后,他再次出面干涉。所以,在写《苍茫时分》的当时,山口百惠决定不去看他,将来也不会去参加他的葬礼。 不愉快的童年少年,无法提供安全感的家庭关系,这种来历,有可能指向另一种人生,失败的、下坠的。所幸的是,他们的职业生涯开始得很早,让他们兢兢业业,也被无数目光监督,于是侥幸绕过这种可能性,不平顺的早年生活,因此转化成滋养,让他们早熟,使他们内心丰沛。 尤其是在他们相遇之后。作为偶像,发生在他们身上的一个奇怪现象是,他们最好的作品,往往是他们共同出演的,不只对三浦友和是这样,对山口百惠也是如此。他们身上所具有的青春之美艳,天性的质朴,似乎只有在他们共同出现时才起作用,才能得到充分激发,和旁人搭配,就有违和之感。这也许正是三浦友和所说的“相性”:性格合得来,相处愉快。这种相处的结果是,他们越来越相像,《相性》和《苍茫时分》里,所透露出的温柔敦厚,以及对生活的要求,都十分相似。遇到合拍的人,就会这样,两个人的存在,就是一种互相肯定和互相激发,最终在相互扶助中,开掘出情感的最高潜能。 帮他们进行人生整理的,还有他们的工作。他们的二人组合很受重视,共同出演的电影,多数是由日本名著改编的,比如《伊豆的舞女》《潮骚》《绝唱》《风雪黄昏》《春琴抄》《雾之旗》《古都》,原著小说来自川端康成、三岛由纪夫、大江贤治、谷崎润一郎、松本清张。名著的典雅慎重,无疑是对他们人生的又一种梳理。他们主演的《鸢之恋》,和别的电影相比,失色许多,或许因为,那是部原创影片。他们的美,不光得相互激发,还要有一个典雅慎重的背景来衬托。 对的工作,对的人,两把梳理人生的好梳子,都被他们遇到了。《伊豆的舞女》上映之初,举办看片会,三浦友和和观众一起看自己演的电影,周围人的反应清晰地传递到他这里来,他意识到“这下可不能随便演了”。和山口百惠结婚之后,他也没再去喝过烂酒。 两本书,配合着三十年来看过的他们的电影,让他们的形象终于完整了。银幕上那两个光洁蓬勃的形象,原来是这样成就的,人和人的化学反应,原来会促成这样的结果,星球和星球的碰撞,原来会有这样的光芒和火花。偶像都是终身偶像,我们用几十年时间,看他们与各种机遇遭逢,一次次整理自己的人生,和他们同舟共修、对照相看,有所悟,有所觉,也有所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