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管桐家不是这样的:自小家境贫寒,住校读中学那会儿每个月回家一次,管利明便会在这一天去集市上买一块肉,于是那天晚饭桌上恒久不变的素炒油菜、素炒韭苔就会变成油菜炒肉、韭苔炒肉―每天都有肉吃,在管利明、谢家蓉甚至少年管桐的心中,就是好日子了。而后来管桐上大学了、读研究生了,常常利用寒暑假时间打工赚钱,回家的时间少了,加上管家的日子也渐渐富裕一点了,所以管桐再回家的时候,尽管逢年过节也仍然不过三四个菜,但其中总会有一大碗红烧肉和肉馅饺子―年三十吃着有肉的饺子看黑白电视里的春节联欢晚会,已经是全家人心中莫大的幸福。 所以,管桐一直不太明白,为什么自己每次陪顾小影回娘家,顾爸顾妈都至少要搞出八菜一汤才能落座?自家人犯得着这么见外吗? 而且不管在她家住三天五天还是十天八天,每天顿顿都是丰盛如筵席,管桐更想不明白了:他俩回省城后,老两口要吃多少天的剩饭剩菜,才能把这些天里不重样的盘盘碗碗都清理干净? 在管桐眼里,每顿饭少做点,吃多少做多少,如果剩得不是很多,倒掉也无所谓―少吃剩饭剩菜,少摄入亚硝酸盐,这才是健康生活。 所以他也就越发看着眼前满满的一桌子菜发愁―这么多,虽然看上去还都不错,可是撑死他也吃不完啊! 不过,好在两年多的磨合把顾小影的火爆脾气改变了不少―放在以前,她肯定会把锅铲子随便一扔,爆吼一声“爱吃不吃”,扬长而去。这一赌气,管桐至少要花一晚上才能把盛怒的老婆安抚。 可是现在她习惯了―既然见面的时间这么短,何必要浪费在吵架上?倒不如干脆把道理说开,避免以后再发生此类浪费时间、浪费精力的摩擦。不管怎么说,顾小影觉得自己还是应该庆幸的:至少,自己找的是个虽然会有分歧,但还讲道理的男人。 要知道,两人都讲理―肯讲理、会讲理、能服理―这才是和谐家庭的前提。 多想了这三五秒,顾小影心底刚才还腾地一下子蹿起的火苗就渐渐熄灭了。她一边指挥管桐端菜端饭一边瞥管桐一眼道:“我男人一个月才能吃一次家常便饭,我不变着花样给他做点好吃的,我心里能好受吗?” 管桐愣了。 他手里还攥着汤匙和筷子,傻愣愣地扭头看看顾小影―结婚两年多,这丫头每次说情话的时候都是腻腻歪歪的样子,还没怎么见过她用这样家常的语气说这样的话。 说不感动是假的,可是震撼太过巨大,令中文系毕业、有着强大逻辑基础的管县长在这瞬间居然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过了好久,他才感叹了一句:“老婆,你辛苦了。” 又是这句话―顾小影忍不住背过身翻个白眼―从结婚到现在,指望这个呆子说“我爱你”那纯粹是做梦!情话更别想了,因为在管桐的词典里情感最浓厚的话就只有这句“老婆你辛苦了”,还有就是“老婆对不起”……可是,偏偏就是这副呆样子,让顾小影觉得,其实他也挺可爱。 因为,他的眼睛是不会撒谎的。 顾小影放好最后一碗汤,这才看着管桐叹口气:“管桐,其实,你爸妈给你多做的那碗红烧肉和我爸妈每次迎接咱回家时做的八菜一汤,还有我今天给你做的这一大桌子菜,意义是一样的。” 管桐又愣一下,抬头看看顾小影,听见她说:“我从离开家来省城读大学起,虽然有寒暑假,但毕竟不是天天在家里腻着了。所以只要我回家,爸妈恨不得把我想吃的好菜都做一遍,那种心情我想想都觉得难受。所以只要我一有假期就争取回家陪他们,不仅仅是为了吃得好,也是因为我很努力地吃,他们会很高兴。我也不想让他们吃剩饭剩菜,可是他们心甘情愿地不让剩饭剩菜出现在我面前。虽然我现在还没生孩子呢,可也能想象得到,将来一旦我有了孩子,我也会恨不得天天研究食谱,把最好吃的、最爱吃的菜都堆到他面前,就算让我天天吃他剩的我都愿意。这种感情没有语言表达,只有本能的行为,加上男人天生不如女人敏感,所以哪怕心思再细腻也体会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