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雪潇潇,广袤的天地明明因大雪纷飞而陷入死寂,明宗却觉得那如羽毛一般刷过窗纸的细微声音格外刺耳。   哐啷一声,明宗一甩拂尘,用力推到面前的丹炉,霍然起身。明宗第一次觉得在丹房里难以平静,满脑子都是宋皇后跳下皇城时的一幕。   太监总管朱成贵守在门口,眼观鼻鼻观心。吱呀一声门从里面打开,明宗身穿道袍,披着雪白的狐皮斗篷走出来。   “臣妾参见陛下。”卫淑妃手里提着食盒,站在门外,身边只跟了一名青衣小婢撑着油纸伞。在灯火的映衬下,夜雪迷蒙之中显得格外动人。   明宗稍稍敛了火气,“爱妃怎么在此?”   卫淑妃款步上前,在明宗面前站定,眼中满是心疼与爱意,霎时间令明宗大感熨帖。   卫淑妃帮明宗紧了紧狐裘,“臣妾担心陛下。”紧接着一个千回百转的眼神,将一切温情软语都寄予其中。   明宗握住卫淑妃的手,“诺大的皇宫,朕也就你这么一个贴心人了。”   ……   室内的暖炉拂去了一身冬寒。明宗在榻上闭目养神,卫淑妃轻柔地按压着明宗头部的穴位,眼神似有若无地扫向明宗的脸,若有所思。   突然,明宗睁开双眼,看着屋顶的雕梁,说道,“皇后是对的,朕该送璟琛出宫。”   卫淑妃手上动作一顿,走到明宗身前,猛然跪倒在地,直挺着腰身,脸上满是决绝。   明宗一惊,“爱妃何故如此?”   卫淑妃仿佛下了很大决心一般,“皇上,璟琛不能留!”   明宗忽的一下站起来,满脸不可置信,“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卫淑妃却仿若没看见明宗的震怒,继续说道,“陛下,您忘了那个梦和国师之言了吗?”   此言一出,明宗心头的火气瞬间凉了大半,出现一丝犹疑。卫淑妃见明宗神色,继续说道,“如今宋家满门被斩,皇后姐姐又殒命皇城之下,因为是自杀连宗庙都入不得,只能一抔黄土掩了而已。这一切,璟琛会怎么想?陛下您清楚的,当年之事已经清楚预示璟琛本就非池中物,但凡他对您有半点怨恨,日后会发生什么臣妾不敢想象。臣妾绝不想看到您身边有一丝一毫的威胁!”   说到此,卫淑妃顿了一下,眼泪也扑簌扑簌落下来,随即像是下定某种决心一般,“臣妾知道陛下重情义,自是狠不下心做这等事。所以只要陛下点头,臣妾愿意代劳。为了陛下,就算担上千古骂名臣妾也不怕!”   话音一落,明宗的心思已经颇为复杂。   “爱妃……容朕想想。”   看着明宗离去的背影,卫淑妃在婢女的搀扶下从地上站起来。此时她脸上哪里还有之前的情真意切,剩下的尽是冷漠淡然。眼底闪过一丝嘲讽,卫淑妃从来都知道,明宗最爱的向来唯有自己。   ……   赵璟琛通身孝服,跪在书房里一片一片烧着纸钱。三下叩门之声后,一名侍从走进来,将一张字条地给赵璟琛。   赵璟琛展开看了一眼,便冷笑出声,“我这条命倒是值得她这般算计。”言罢将纸条扔进火盆,接着说道,“恐怕皇上现在已经在国师的摘星阁了吧。”   侍从应道,“正是。”   盆里火焰很高,跃动的火光映衬在赵璟琛坚毅冷峻的侧脸上。   “今晚倒是杀我的好时机……”   赵璟琛话音刚落,一旁的侍从就吓得脸色一变,“主子,您说什么?皇上不是答应娘娘要送您出宫么?”   赵璟琛却面色淡然,仿佛早已习惯这深宫之中的杀机四伏。他提笔写了一张字条交给侍从,同时吩咐了几句,让随从务必办妥。   侍从明白此事关乎赵璟琛生死,丝毫不敢怠慢,领命告退。   赵璟琛看着屋子中央即将熄灭的火盆,眼底一片冷寂,“母后,你死的不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