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小学一年级,我这个好动分子终于“出事了”。 那是正式入学之前,学校举办一个学前班,让即将步入校园的孩子们有一个心理准备,适应一下学校的环境。每天上一节课,只是课时会长一些,相应地,课铃会响两下,上课一次,然后直到放学,再响一次。这意味着只要听到第二次铃声,我们就可以放学回家了。这个学前班是可以选择不上的,但是爸妈巴不得早点把我这个“瘟神”请出家门,所以让我上了半年的学前班。 半年之后,我终于正式踏进了校门,迈出了人生中全新的一步。尽管“意义”非凡,但相对那些没有上过学前班的新生来说,我并不感到惊奇,因为我已经是有半年学龄的老生。我平静地走进了教室,找到位置,等待老师的到来,看到身边有些不知所措的同学,心中暗自得意。这种人生体验让我莫名地自豪,好像经历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小孩子就是这样,一件小事就能让他们兴奋不已。 很快,第一堂课结束。响起第二次铃声,按照之前的惯例这是放学铃,可以回家了。我收拾书包准备走出教室。看到同桌的女同学没有走的意思,我善意地提醒说:“放学了,赶紧回家吧。”至今我还记得那个女生瞪得大大的眼睛和满脸疑惑的表情。最后,在我真诚眼神的感召下,她开始慢吞吞地收拾起书包来。随后,我们一起离开了学校。一路上我还觉得奇怪,怎么没有其他同学一起呢,平常不是都一起走的吗? 就这样,上学第一天我就晕晕乎乎地让自己放了学。第二天自然就少不了老师的批评警告。不过,那属于不知情状态下的逃课,无知者无罪,因此并没有受到什么处分。可是,我竟然从那种状态中获得了早早从学校出来,自由自在回家的大好体验!于是第二天,当第一节课下课铃响起时,我又义无反顾地收拾起了书包。这一次,同桌女生的表情从疑惑变成了惊奇,瞪着大大的眼睛目送我走出教室。我如此“大逆不道”的行为被定性为公然挑衅老师的权威,受到了学校严厉的处分,老师还通知了家长,那时我才知道,事情闹大了…… 现在,我常会揣摩当时的心态,是心存侥幸吗,想过后果吗?这就跟我用大人的心思揣摩身边“熊孩子”的心态一样,自然是无法想通的。最后我只能一边因那时好傻好天真的举动发笑,一边为那时义无反顾的勇气鼓掌。 久而久之,爸妈终于忍无可忍,觉得不可以再对我这样放任下去了。于是他们想了办法,让我去学画画、学写字,希望能改改我多动的毛病。一开始因为对画画写字感到新奇,我开始变得安静下来。在爸妈看来这方法似乎是颇有成效。但没过多久,爸妈便发现“上有政策,下有对策”。我开始用新的作案工具――毛笔,在家里的墙上画山水,画小人,甚至画圈,乐此不疲。 我爸妈都是本分人,在他们那一代人的传统认识中,老实规矩的孩子才是好孩子。面对自己不停制造“离经叛道”事故的儿子,妈妈开始有些着急了,“不会是有多动症吧?”妈妈问了身边的一些朋友,大家各种猜测。 朋友的话不知在那时的爸妈听来是该喜还是该忧,不过却启发了他们的逆向思维。我爸就跟我妈商量,“既然他这么喜欢动,精力旺盛,咱们就来个以毒攻毒,让他多运动呗,把精力耗没了,看他老实不老实。”所以,基本上我是因为疑似“多动症患者”,才最终导致了与体育的结缘。我至今很感谢爸妈这个百般无奈之下做出的明智决定。 接下来,爸妈就给我报名,让我进入了业余体校,学习乒乓球。就在这时,“意外”却发生了。一天,长沙市业余体校的羽毛球教练宋庚保来学校选拔人才,一眼就看中了坐在最后一排长胳膊长腿的我,把我叫了过去。“你这条件不错,来跟我打羽毛球吧?”宋教练充满期待地看着我。 我那时刚刚在打乒乓球中找到了乐趣,心想,羽毛球,我哪会打?乒乓球才是我的最爱,就想随便找个借口拒绝他,“我是左撇子,打不了。”宋老师拉过我的双手比了一下,满脸欣喜,“嘿!我要的就是左撇子!”不过,我还是坚定地摇了摇头。 但宋庚保教练并没有放弃,居然敲开了我家的门。当看到爸爸接近一米八、妈妈快要一米七的身高时,他更是铁了心,“你们放心,凭这孩子的条件,一定能学出来。”其实那时爸妈对于羽毛球的了解跟我差不多,我们全家对羽毛球的接触仅仅来自家中的一张照片:憨态可掬的我一手拿着一个羽毛球,一手拿着一个与自己身高差不多的羽毛球拍,懵懵懂懂地笑着。长大后,我无数次对着这张照片感叹冥冥之中自有天意,但问及爸妈这张照片背后的故事时,他们却都说不清楚了,只记得拍照的地点是在长沙老城墙旁边的天心阁公园。 宋教练走后的几天,经过再三商量,父母决定:“就让这孩子去试试吧,打什么球不是打。”就这样,我鬼使神差般地开始了我的羽毛球生涯。 那一年,我八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