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天总是合理地均衡每个家庭的配置:正因为我有了一个这样宽厚慈爱的父亲,所以我也才有了一个严厉苛刻的母亲。 或许是当过老师的缘故,母亲一贯对我奉行的培养原则便是“严师出高徒”。正是在母亲这样的要求下,我从小对她就有一种天然的敬畏。无论生活上还是学习上,只要我做了错事,惹母亲生气了,她的一个表情,便足以让我吓得不敢出声。小的时候我最想不通母亲何以对我如此严厉,受到母亲苛责时还会心生怨念。然而随着一天天长大,我才在母亲一点一滴的行动中感受到母爱的伟大和无私。 在我成名之后,媒体记者们没有费太多力气就挖出了小时候母亲接送我训练的故事。 “因为孩子小,程润延(母亲的名字)不放心鲍春来从业余体校下课后自己回家,于是每天中午不休息,加班将下午的一些工作做好,然后在下午4点骑自行车将儿子从学校接到体校,之后再赶回单位上班,快7点时,她再赶到体校去接儿子回家……” 关于母亲骑车接送我这件事,曾有一个场景让我永生难忘。那是一个周末,下着很大的雨,本来我以为终于可以睡个懒觉在家休息,但是妈妈却要求我必须去训练。妈妈穿着雨衣,让我坐在车子前面的横梁上,缩在雨衣里。去体校的路是起伏不平的,总会路过很多坡。平日里遇上大的坡,我都会从后座上跳下来在后面推车,待车子上了坡我再跳上后座。但是那天我缩在前面的车梁上没法下来,母亲竟然就那样一路推上好多坡,把我送到学校。 那是我人生中第一次感受到母亲略显单薄的身体中竟然蕴藏着如此巨大的能量。我想,那大概就是母爱的力量吧。我站在训练馆门口看着母亲转身离去时,才发现因为把大部分的雨衣让给了我,母亲的后背已经全都湿透了。 其实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我对于母亲当时那样的接送是不领情的,觉得她就像个监工,完全剥夺了我训练后的自由时光,我还曾为此跟母亲闹了很多别扭。也是长大后从媒体上读到出自我自己口中的这些文字后,我才意识到那些无缝衔接的时间点背后隐藏了母亲多少的艰辛。那个时候,很多像我一样练球的孩子因为家里不支持早早退出了体校,还有的因为父母的疏于管教而成了混社会的小混混。我则在父母的悉心照顾和按时接送下把基本功练得更加扎实,进步自然就比其他队员更快。 有了全家的支持,我在业余体校的训练渐渐走上正轨,我对羽毛球的兴趣和打球的技艺也是逐日见长。现在想来,小时候为了练好球我也是蛮拼的。那时从体校回家后我还会自己加练。没有队友做伴,我就在房檐下用绳子吊一个球,一个人练习挥拍。我这样练习时附近路过的邻居就停下来看,我觉得不好意思,便转身背对他们,继续练。在家里,父母有时间时也会帮助我练习。有一次,为了让我做网前的技术性训练,他们专门给我买了一张网,在本就不大的家里吊起来,他们扔球陪我练。 然而就在此时,母亲的工作却出现了大的变故。她之前供职的大立旅社效益不佳,母亲和她的姐妹们发现路上来来往往的中巴车生意很好,就开始一起跑车。那时候我并不知道母亲其实是会晕车的,但没办法,为了生计她还是硬着头皮逼自己克服了晕车。有时周末我也会陪着母亲一起去跑车,在车上一坐就是大半天,破旧的中巴车上那个混合着汽油味、汗臭味和烟味的奇特味道我现在想起来都受不了。再后来,跑车生意不行了,母亲又换了很多工作,她卖过保险,同时做好几份兼职会计……总之,母亲用她坚韧的意志,撑起了家里的半边天。 然而想来可笑的是,这样一个雷厉风行又满是韧性的母亲,却因为受不了情绪的起落而从来不敢看我的比赛。母亲不但从没到现场看过我的比赛,就连电视直播,也都是尽量“回避”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