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半变心,当事人总是最后一个知情者。其实并不是他们真的有那么迟钝,只是即使知道了,也不愿承认。 安妮犯了一切当事人都会犯的错,以为他们有了一个家。可在张毅心里,这或许只是一个不用付费而安全的酒店。 张毅拍完回来那天,安妮很高兴,研究了新的菜谱,买好材料和红酒,为他下厨准备晚餐。可是张毅到家没有吃饭,更没有喝一口红酒,他只是不断重复他很累,想要休息,然后很快就躺在床上。 彼此分别整整四个半月,那一晚张毅甚至没有碰她。 那一整夜安妮无法入睡,她反复将辛苦做好的饭菜热了又热,她不相信张毅会真的无视她的付出。但直到天亮,张毅一直睡得很沉,而红酒只被她一个人喝下。 后来她才明白,当男人不愿意碰你,一再告诉你“我很累”的时候,意思就是“我在外边有人了”。 安妮还记得,她和张毅分手那天,她执意要搬出去住,一整个上午都在收拾东西,这个家是她和张毅同居的住所。两个人耳鬓厮磨的日子,有整整八年。 屋子不大,客厅也不大,抬头看过去,三两眼全部看穿。可是这么小的地方,每个角落却都有她和张毅的身影。窗边有一起栽种的花草,桌子上是她特意买的餐具,还有他喜欢的纹路…… 她总以为张毅还会说些什么的,心里抱有一丝丝的希望。可是真到了这一天,他却从始至终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甚至没有抬头看她一眼。 安妮强逼着自己忽略这种感受,不去想他是否已经厌倦得连句话都不想再和她说。她将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整理上,看上去专注而认真。 同居多年,属于她的东西已经太多,充斥在屋内每个角落,光是瓶瓶罐罐就足有两大箱。最后她将浴室也清理干净,这才突然发现,张毅所剩的用品,竟然只有一把牙刷和一个剃须刀,而且还是一次性的,孤零零地摆在洗手池旁边。 住个酒店不外乎如此,时间到了就可以退房。 安妮颓然地摘掉手上的塑胶手套,只觉得讽刺,抬眼看镜子,这面镜子也很久没人擦了,上边全是水渍,映照着她的脸,难看又可悲,活像一道一道哭花的泪痕。可她分明不知道自己该哭该笑,唯一能确定的就是……张毅早有心离开她身边,并且已经找到另一个容身之处。 他要把一切都拿走,包括他自己。 事已至此,安妮再也没有犹豫,她拖着箱子和两只旅行袋往外走,楼下的搬家公司还没上来,她只好停在电梯门口等,不去看张毅。 张毅终于站起身,跟着她走到楼梯间里。 安妮背对着他,只听见他说:“我的东西少,还是我搬走吧。” 他的声音依旧好听,有淡淡沙哑的质感,是男人最迷人的那种声线。她过去沉醉于他的声音,无论在什么场合,只要张毅和她说话,似乎一切都显得带了些暧昧的宠溺。 而今天,安妮强忍下胸腔翻涌而上的酸楚,对他好听的声音置若罔闻。她不敢转过身,做出一副根本不想理他的样子,实际上仅仅是因为她不敢面对。 她再怎么强装也是个女人,她怕自己一看他,好不容易竖立起来的铠甲会裂得粉碎,她怕自己还把张毅的话听成甜言蜜语,连最后的尊严都丧尽。 张毅追过来,伸手去拉她的行李袋。安妮突然急了,又把它们抢了回去,那一瞬间,行李袋仿佛成了她最后的救命稻草,她像抱着什么稀世珍宝一样,死死地把它们护在怀里。眼看张毅还要说什么,她再也忍不住,彻底爆发,冲他喊:“你早就有了别的女人!只有我不知道……我不可能再住在这里,一天也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