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妮终于抬眼,逼着自己细细打量张毅。 他并没有什么变化,还是她爱过的那个男人,可他的轮廓又显得有些陌生。 安妮盯着台上的两个人,手下微微用力,她说过她不会哭,她也真的做到了。真要说起来,她并没有十分难过,只是觉得哪里都沉甸甸的,心里、身上,重得连呼吸都费力。 周围的人轻声欢呼,大家越欣喜,安妮就越觉得压抑,这种感觉一直拖住她,让她整个人无法挪动分毫。 她明明坐在最中心的宾客宴席上,却像被钉死在过往的记忆里。 她看见台上那个男人亲吻马璃莎,如同过去亲吻她一般,甚至……更亲昵。 他们上大学的时候,学校的宿舍总是燥热难耐。 墙上的月历撕了一半,让人忘了到底是什么年月,只是收音机里的阿杜还在唱着“他一定很爱你……” 那时他们没有众人艳羡的聚光灯,没有媒体和镜头,他们所拥有的全部,只有一扇窄窄的窗。 张毅背对着窗口,阳光肆意地洒在他的背上,分明很热,可他却一直没有动……突然,他翻身靠近安妮,毫不犹豫搂住她,停了一会儿忽然说:“搬出去住吧。” 这不是询问,因为张毅的口气格外肯定。 那时的安妮只穿着简单的白色背心,头发微乱,还是青葱模样。她扇着风,愣住了,抬头看向他。 张毅继续说:“我们一起。” 安妮听到这四个字眼角泛红,突如其来的感动直直击中胸口。她当时还不清楚这是一种怎样的情感,两个人在一起之后,她才终于明白这就是爱所衍生出的幸福感。 她不记得自己还说了什么,只记得她的手将张毅死死抱紧,两个人无声无息地对望许久。 天气的燥热渐渐将他们都烧起来,张毅试探性地欺身过来,安妮觉得连简单的背心都很碍事。她还年轻,没有经验,被张毅一个吻弄得几近迷醉,恨不得和他融为一体,她没有任何犹豫,除了羞涩之外,她无怨无悔。 那样清贫简单的日子他们都携手走过,还有什么不满足?只要能和张毅在一起,她就拥有对爱的全部信仰。 那时候的安妮爱张毅,爱他们未来的一切,她可以面对贫穷、艰难、困境……因为有他,她心甘情愿沉沦到底。 雪白的鲜花被灯影打上,晕出一片暧昧的金色,台上的牧师声音低缓,将安妮的回忆全部击碎。 “今天,在所有宾客的见证下,你将迎娶马璃莎作为你的合法妻子。从今天开始,无论顺境或逆境、富裕或贫穷、健康或疾病、快乐或忧愁,你愿意永远爱她,珍惜她,对她忠诚,陪伴她到永远吗?” 不管真戏假戏,台词永远动人。这段誓言一问出,立刻有女宾客把持不住,泪洒当场。 安妮继续木然地听着,她不敢去看张毅的表情,想要错开目光,最终却还是逼着自己端正坐好,坦然相对。 她看见他的侧脸,听见他开口回答说:“我愿意。” 这句话反复回响,以至于她再也没能听清后面的话。这些本该对着安妮说的话,如今换了主角,而她成了一个局外人。 这样的现实让她心寒,却连哭都无能为力。 曾经的张毅多么温柔,哄着她,轻抚她的背,陪她安眠。他们从上学的时候开始在一起,到她三十岁,那么多日日夜夜,最后他却将结婚誓言给了另一个人。 从搬走的那天开始,安妮就告诉自己,夜里回家时房间里不会再有人,她不能再做�w寄生,不能攀附别人而活,以后,一切都要靠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