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向外走,缇娜目光中的询问分明还在,凯蒂只好和她解释道:“我不知道他在哪里。昨天就告诉他了,我要来上海参加一个婚礼,他说今天会联系我,可是到现在也没有消息。” 缇娜冷不丁笑出声,但表情格外冷淡,她的声音毫不避讳,就像一盆冷水,向着凯蒂泼过去,“一个偶尔会消失的男人总有一天会永远消失。每个月到他消失的日子,你就变得格外暴躁,歇斯底里。” 她摊手给凯蒂看证据,刚才在她们和侍者对峙的时候,凯蒂一直失控泄愤,缇娜的手都被她掐出了红印子。 凯蒂脸上挂不住,反驳她:“又不是大姨妈,什么每个月那几天……” “总比大姨妈疼多了吧?你刚才在酒店和服务生发飙,简直一副女王的架势,怎么一到他那边就变女仆了?你和他多少年了?六年了啊,请个小时工也没有干这么久的吧?” 凯蒂沉默半晌,开口道:“算了,我直接去律师事务所找他。” 缇娜真是有些恨铁不成钢,最后劝她:“别人都是男人宠女人,你倒好,你把他宠坏了!” 凯蒂脚步不停,拦下车就走,临走扔了一句:“我乐意。” 望着车子消失的背影,缇娜忍不住一阵唏嘘。她可以理解凯蒂对于爱情的执着,但是那不是一个对的人,纵然付出再多,恐怕也只是一场空。 灯红酒绿的外滩夜景,人潮如织,只有她一个人,踽踽独行。 她不知道如今宴会大厅里情况如何,也不知道凯蒂风风火火去找人能不能找到,她早就习惯不为这些和男人有关的事心烦了。 这么一想,年纪这东西也有点好处,她终究比她们都大,经历多一些,吃亏早一点,很多事就能看淡了。 一个老女人,除了皱纹抹不平,其余的,就连冲动和愤怒都被岁月磨平了。 缇娜自嘲地边走边想,上一次她流眼泪是什么时候?大概是躺在口腔科那天,一个人对着水钻瑟瑟发抖。 身后突然传来很低的说话声,像是有人在打手机。 缇娜继续向前走了几步,心下了然,她从刚才离开宴会大厅的时候就感觉到了,有人一直跟着他,但她没顾上细看。虽然已经年过四十,但她知道自己还是个很有魅力的女人。她带着淡淡的微笑转身,娇媚的表情突然僵住。 对面的人已经收了手机,是一个穿着普通的中年男人,他规规矩矩,看向她的样子甚至有些紧张。 缇娜觉得好笑,他还是这样,一如既往,不论做了好事错事,都一样怯懦而老实。 她以为自己足够大方,想开口说一句“家伟,好久不见”,最终却发现根本无法开口,喉咙仿佛被堵住一般。 对方迟疑地向她走去,似乎突然有些激动,轻轻地唤着她的名字。 这么久了,再听见家伟喊她的名字,她还是有些受不住。 缇娜觉得自己刚才的结论下得太早,时间将过往磨平,却没能清除回忆。 这一晚成了她们姐妹三个的劫难,婚礼变葬礼、消失的约会、无法再见的重逢…… 路口的灯光终于红了又绿,缇娜很快回过神,她活了四十多岁,突然熬不过红灯这四十秒,她再也站不下去,转身飞快地穿过马路。 三五分钟的时间,谈资既然有了,总有人喜欢添油加醋。 宴会大厅里的婚礼进行到尾声,张毅牵起马璃莎的手,花瓣和彩纸纷纷落下。而台下,安妮手中的捧花无处安放,她身后坐了个名模,在议论她和张毅过去的情史,一点不避讳让她听见。 对方眼看安妮脸色难看,更起了兴致。 四周的摄像机里如实记录了这一幕。 工作区里,摄像师拍到了全程,偷偷点了根烟,回头和同事说起来,“贱人就是矫情啊,她还跑来干什么?” 屏幕后的男人正盯着安妮的脸,他虽然也在笑,说的话可就不那么好听了,“前任的婚礼就是自己爱情的葬礼,她既然想来装大方,活该被羞辱。” 马克刚刚说完这句话,就发现监视器里的女人眼角晶莹闪烁,仿佛最后那点眼泪再也承受不住,就要落下了。 他觉得安妮不适合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她不应该有这种表情。他实在想不通,她都活到三十多岁的年纪了,怎么眼神还是毫无方向感?她像个跌跌撞撞的幼童,别人责备她就伤心,别人让她去做什么,她就真的准备去做。 他知道,外界的言论对安妮万分重要,她失恋之后就昏了头,真把自己当成了苦情女主,她不清楚自己想要什么,所以做什么都无所谓,她也不懂如何面对问题,只记得大家都在看,所以不能落荒而逃,结果这种伪装的坚强反而让人一眼就能看穿,让她更加一败涂地。 马克很快从屏幕后站起身,台上新人仪式已经完成,宾客热烈鼓掌,全场沸腾。 灯光变幻,明暗之间只不过几秒的时间。 主桌上的人也热闹起来,王子煜起身祝贺新人,他回过头看向安妮的座位,短短这么一会儿,她突然不知去向,座位上只剩下一件孤零零的小披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