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克听闻放声大笑,低头和她说:“你给我听好了,真爱不是犯贱!你妈把你生得这么漂亮,不是让你给人糟蹋的,是让你糟蹋别人的,懂不懂?” 他好像总是在坏笑,二十几岁的男人,一半世故一半张扬。此刻,他背对着一整座城的夜色,指着她骂。 马克说话实在难听,让人恼火,但正是因为这样才坦诚。他和张毅不同,张毅从不会这么不留情面地指责她。 人与人之间一旦有了不能说的话,就有了秘密。秘密不可怕,可怕的是因此而生的距离,从此以后,不管你们贴得多近,心都不在一处。 安妮想了想,马克并没有说错,她的手僵持在半空中,愣了一会儿,突然让他放手。 马克骂痛快了,很快就像没事人一样,他看她确实情绪稳定了,放开她,见她头也不回地向前走,又赶紧跟在她后面。 安妮此刻只想找个没人的地方冷静一下,她走在前边,马克就优哉游哉地尾随。他走路仿佛永远没个正经样子,却始终如影随形。安妮起初有些防备,但后来又有些自暴自弃,无所谓,反正今夜已经不会更糟。 过去那个充斥她全部生活的男人已经有了他的新娘,对于安妮而言……不管再怎样歇斯底里,过去的那段故事都已经画上了句号。 她的悲伤或喜悦,又有谁知道? 马克骂她不该任人糟蹋……可她和张毅在一起是心甘情愿的,她并不认为自己是在糟蹋光阴。 她的脑子里全都是过去的画面,年轻一点的时候,她和张毅一起拍过没能上映的文艺电影,一起看彼此最爱的片子。 那些年他们认真筹划,到了结婚生子最佳的年龄,她积极准备,而张毅也放弃自己文艺小众的坚持,接拍了他第一部长篇电视剧。这一切都是为了她,为了他们的家庭,甚至为了他们的孩子。 那时候,安妮刚刚习惯在北京生活,她的圈子太小,因而过分依赖张毅。她的世界里除了工作和朋友,全部都是他。 世事难料,他们这一生还有很多风景来不及看,她仍守着爱和未来,却怎么也想不到,一部戏拍回来,张毅已经有了马璃莎。 他们分手后不久,就有记者拍到张毅搬去和马璃莎同居的照片,两个人还去买了钻戒,再然后一切水到渠成。半年前网传马璃莎羞涩地接受了求婚,张毅随之决定公开,一起在媒体前宣布婚期。 遇到这样的情况,很快有无数人跳出来,他们一边骂着劈腿的张毅,一边告诉安妮这个前任女友应该大度地扔掉坏男人。反正都是她用过的东西,马璃莎愿意捡走就拿走好了。可是她做不到这么无所谓,她没想到张毅连他们共度八年的家都不要,那么决绝地转身走人,彻底成了马璃莎的男人。 道理人人会说,非亲历者永远不能懂,能轻易放手的,不叫爱情。 安妮低头,借着路灯的光,她看见自己黑色的衣袖上有两三瓣白色玫瑰,是刚才接捧花时沾上的,它们牢牢吸附在衣料上,跑了这么久竟然也没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