缇娜终究为了这句话转过身,又看了一眼身后的男人。 人生能有几个二十七年?他们早已不是少年人,承诺这种东西说没就没了,甚至不如衣服,哪怕揉烂洗皱,只要有心,还能妥帖珍藏。 二十七年之后,他给不了,她也要不起了。 缇娜有些认真地看了看他,家伟确实有些胖了,也显老,他看东西时常有些花,因此戴了眼镜…… 她的鼻子突然很酸,但她确定自己没有哭,只是不知道为什么眼角的痕迹更深。 走出咖啡厅,她仰头吸了口气,一步一步缓缓走远。 还好,还好下了雨。 同一座城,同样的雨。 白天的金融街人来人往都是精英白领,到了晚上显得空旷许多。汤尼所在的德嘉律师事务所这段时间没有重要案子,人都走得早,整栋楼到了这个时间早已漆黑一片。 凯蒂在大楼下已经站了很久,她没做什么,只是单纯盯着楼上看,一层一层数过去,确认没有哪一层还亮着灯。 然后她又反复看自己的手机,每个月到了这几天,她最常做的事情就是握紧手机,一遍一遍查看,可是多数时间都没有人来电。她一开始紧张是不是手机没信号,恨不得将所有宣扬信号好的号码都换一遍,可是到最后她发现,宁愿手机没信号,也好过汤尼真的没有联系她。 女人都有骄傲的一面,但你永远不知道女人能为爱放低姿态到什么程度。 缇娜说得对,这比生理期痛多了。 凯蒂鼓足勇气,一路赶来,作好全部的心理准备,可当她看到事务所全部黑着灯,那一刻她浑身都凉了。 耳边反复是闺密说的话,她发誓今晚一定要找到汤尼。 她和自己发狠,拼命拨打他的手机,可是一遍又一遍,几十遍过去,仍旧是“您所拨打的电话无人接听,请稍后再拨”。 手机快要没电了,她的包里还为此准备了充电宝,只怕自己错过任何一个电话。 凯蒂盯着电池图标出神,她一直信奉爱情就是牺牲,是两个人之间的妥协和退让,她以为自己做得很好,可是时间久了,她就和这电池一样,可悲到无以为继。 她终于放弃了,颓然坐在金融街旁的花坛边上。她只穿了黑色短裙,石头的花坛边缘一直扎着她的腿,她却像完全感受不到一样。风把她额前的发都吹乱,角落灯光熹微,一个大活人还不如身后刚刚移栽过来的月季,整个人黯淡成了一片黑影。 凯蒂开始回忆他们为什么会变成今天这样,她独自在北京奋斗,一直在做公关会展,如今已经是公关公司的经理,而汤尼毕业后进入赫赫有名的“德嘉”,获得机会可以留在上海工作。每个月汤尼都会固定消失几天,而他总有借口,开会、忙案子、谈新的客户……当借口一再重复,凯蒂不用听就知道这个月他会说什么来搪塞的时候,她终于确定他在上海和那个女人在一起。 她试图去想,汤尼在和对方说什么,这么晚了,他们在拥抱,或是亲吻…… 凯蒂越想越有些神经质,眼前是大厦楼下的门口,保安距离她起码有几十米,明明看不清彼此的表情,但她认定了对方一直在盯着她看。 她渐渐在夜风里等成一只窝火的刺猬,一草一木都像和她有血海深仇,她却无从发泄。她暗暗发狠,揪着花坛里的枯草,仿佛它们都知道她是个丢了男人的蠢货。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夜色越发浓重,有什么东西冰冰凉凉滴在凯蒂唇上,下雨了……还是该死的空调冷凝水?凯蒂发现自己连最后等待的地方也失去,恨恨地站起来,她已经受够了,再也不能想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