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子里的女人年过三十,谈不上什么好年纪,而且过了二十五,她就不好意思再说自己年轻,尤其是这个年纪的女星,根本没有优势了。 但她一直都没有自怨自艾的想法,她也从未因为自己的长相骄傲或自卑,因为那些年她不是一个人,张毅爱她,她的美丽就有了主人。 安妮慢慢解开衬衫的扣子,肩膀上的伤疤依然明显,她不是疤痕体质,偏偏这道伤总是有印子。 不过今天参加完张毅的婚礼,她终于想明白了,伤好不了,是因为藏在心里,她可以回避和压抑,但它一直都没有痊愈。 现实已经一次又一次残忍地揭穿她,她甚至亲眼见证了张毅对马璃莎的誓言。 安妮终于对着镜子笑了,慢慢把头发梳通,洗过脸之后气色好了一些。她缓了一会儿觉得恢复了力气,于是对着镜子自嘲,既然手脚还有知觉,既然还能说话,还能走路,也就还能工作…… 她没人可依靠,她是自己的王。 热水让人放松,安妮好好洗了个澡,最后穿胸衣的时候突然又有些难过,裹着毛巾站了好一会儿。 浴室里的墙上贴了冰凉的瓷砖,浅色反光,显得她泡过热水后的皮肤更加白皙。 她抱住肩膀,挡住那道伤疤,慢慢靠在墙上,心底涌出莫名的悲凉。 她和张毅的初次见面,既不浪漫也不正式,甚至可以称得上是一件糗事。 一个夏日的午后,暴晒是安妮对于天气唯一的印象了。当时,她还在中戏上学,住的是老式的宿舍楼,楼下的转角背阴,总有男生聚在那里。 那天可能其他系的课多,因此背阴处一直很安静。 安妮刚刚洗完内衣,想要趁着人少晾干,结果手一滑,夹子没夹住,眼看自己那件最爱的粉红色胸罩掉了下去。 她傻眼了,赶紧转身跑下楼,祈祷楼下千万别有人,她只想赶紧偷偷把内衣捡回来。 结果她刚跑到转角处就呆住了,她的胸罩被人拿在手里,而且是个男生,她隐约有印象,知道他的名字……张毅。 最关键的是,他实在是个好看又有气质的男生。 安妮觉得自己的耳根都烧起来了,尤其那会儿正是夏天最热的时候,北京的气候干燥闷热,阳光充足,只有宿舍楼转角这里有片暗影,阳光一直从她背后打过来,让她浑身都热。 她结结巴巴地比画着,想开口要自己的东西,又觉得丢人。 张毅当时手边还有燃着的烟,明显他今天也没课,正躲在角落里抽烟,谁想到会从天而降这种东西。他一开始也有点错愕,但很快见到安妮跑过来,她扭扭捏捏憋红了脸,像只窘迫的兔子,于是他脸上只剩笑意。 大男孩的手骨节分明,衬得她那件内衣可怜巴巴的,又丑又小。 安妮僵硬地想找点话,可是说什么都觉得尴尬,最后她真是想哭的心都有了。张毅总算有了表示,他把胸罩递给她,安妮飞快抓过去藏到身后。 他更觉得好笑,忍了又忍,做了个噤声的动作让她别说话。他很快将烟头熄灭,没再和她多说什么,双手插兜就离开了。 安妮记得那天树影很少,她一路都想找个躲避的地方,却四处都是炙热的光。她把胸罩掩在衣服下摆里,一边往回跑却又一边回头看。 那个太过干净简单的学生时代,一件小小的糗事在她心里都显得惊天动地。 后来,张毅真的成了她的爱人,他们一起从中戏毕业,踏入这个外人眼里纷乱而又复杂的圈子。两个人都有固执的秉性,坚持自我,最难得的是,他们还有一样的文艺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