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时候,我学琴,老师会在我面前放一个节拍器。节拍器“叮、叮、叮、叮”地发出有节律的声音,我手中弹出的每一个音节都要和它发出的节拍吻合。只有这样,演奏出的曲子才是优美而动听的。后来慢慢地,老师不会再给我节拍器,因为那些节拍已经深深地留在了我的心里,让我能自然而然地弹出正确的旋律。 每首乐曲都有它的节奏,我们每个人的生活又何尝不是?找到并踩准自己的节奏,才能唱得最动听。 Ray发了一条状态:“天气很热,家里却冷清了起来。本不习惯热闹,等适应了,你们却回去了。” 我知道他写的这个“你们”是他的父母,因为上周末几个好友聚会问他是否能过来,他回复,父母来了,正在陪父母。 Ray是武汉人,在上海工作。对于漂在异乡的年轻人,这种忽然的清冷和落寞,都不会陌生。包括我自己。 就在前几天,放暑假来杭州陪我的母亲也刚刚回去了。那天下班回到家,空荡荡的房间,看到她临走前做好热在锅里的饭菜,眼泪瞬间就爬满了我的脸庞。 是啊,母亲在的日子,虽然常常被唠叨,天天被催早睡,但是,不用发愁晚饭吃什么,不会在上班时猛地想起早上出门是否锁了门,不会在周末的上午空落落地醒来不知道该做些什么。每天回到家时窗口亮着温暖的灯光,厨房里总是有吃不完的新鲜水果,周末晚上的综艺电视有人一起笑,还有大多数的夜晚,她在台灯下看课本备课,而我在另一头敲着键盘打字――就像很多很多年前我尚未离开家时的无数个寻常的日夜。原来,那时在我看来如同白开水般的重复、平淡,经年之后,却成为一种让人踏实和心安的珍贵。 年少时拼命想快点长大,总想通过各种方式来证明自己的独立,迫不及待地想要挣脱家和父母的束缚。犹记得那一年,考完中考的某个晚上,母亲和她在杭州的同学通完电话,问我要不要去杭州上高中。 那时我几乎是想都没想就一口应道:“去!”三年后,高考,报大学,依然毫不犹豫地选择了更远的北京。从此,如愿以偿,再没间断过远行和离家的生活。 刚参加工作时,有一次临近小长假,公司里一个前辈问我放假回不回老家。在听到我说要去某个地方旅行的计划时,他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地说要多回家陪陪父母啊,别像他一样,早年只知道工作、赚钱,很少回家,直到某一天,他的母亲忽然中风病倒。现在他每周回一次老家,可是,他的妈妈却已经不认得他了。 “那句老话怎么说来着……”他沉思着。 “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待。”我轻轻说道。 “子欲养而亲不待……真的就是这样啊。唉,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他低声说着,眼眶有些发红。 那阵子,我的另一个同事,父亲开刀住院,她因为工作太忙一直没空去照顾,直到父亲出院后的一个周末,她才得以抽空回了趟老家。有天说到这个,她半开玩笑地自嘲:“当初怎么就这么想不明白,非要待在杭州,留在老家多好呢。” 我们都知道这是再也回不去的虚拟假设,但当我看到她嘴角牵起的苦涩的“笑”,忽然好像能感受到,当她看到病床上的父亲时,在她又要坐上离开的火车时,心里那一种真实而刻骨的后悔和难过。 从什么时候开始,我们渐渐习惯于用学业、事业、梦想这样看似冠冕堂皇的理由,舍弃了与亲人相伴的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