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就这样……消失了。 他就这样消失了。 苏珊娜坐在山坡潮湿的草地上,凝视着隧道入口。自称崔斯坦的那个摆渡人刚才就是在那里消失的。她在此处徘徊,等着拦截下一个灵魂。她很清楚,自己无权进入隧道,但她是看着他步入歧途的。 他和他引导的灵魂走向生者的世界,然后消失了。 只有一种可能的解释,但问题是,那样的事情怎么可能发生呢?她在原地坐了许久,尽管在这荒原上,时间只是相对存在。 崔斯坦没有再出现。除了一个答案,苏珊娜心里想不出别的来,而那答案既让她惶恐不安,又让她血脉偾张。 不管怎样,崔斯坦找到了一条通向人世的路。 无论怎样,他已经穿越了过去。 他和她一样,都是摆渡人,而他现在离开了自己的岗位。 下一个即将相遇的灵魂与下一项任务牵绊着她,摩擦着她每一处神经末梢,令她痛苦不堪,但苏珊娜依然待在原地未动。她情不自禁地看着崔斯坦慢慢走出荒原,看着他宽阔的肩膀和淡茶色的蓬松头发一点点被黑暗吞噬。 迪伦感觉自己的身体正在飘浮着,暖洋洋、昏沉沉的。她闭着眼睛平躺着,身子下面是厚厚的软垫子,被子几乎遮住了下巴。她感觉浑身舒适、惬意,想就这样永远赖在床上。 不幸的是,她必须马上醒来了。附近传来的几个声音正在搅扰着她此刻的清静。至少,想对其中的一个声音继续置若罔闻是不可能的。 “小伙子,你到底是谁?”琼的声音冷若冰霜。迪伦了解那种说话的口气,她太熟悉了,这样的声音听到过多少回,连她自己都数不过来。不过,之前她并未察觉到,其中隐含着的焦虑和恐慌将声音的边缘磨得异常锋利。 “我是和迪伦一起的。”第二个声音响起,迪伦的双眼霍然睁开。 她实在忍不住了。她穿越了整个荒原,遭遇了之前她在吉斯夏尔中学受排挤的时候想都不敢想的各种致命怪物,这一切都是为了那个迷人的声音。为了它,迪伦没有什么是不能做的。当然,眼下有一件事她还做不到――现在她的脖子还被封在坚不可摧的塑料颈围里面,所以她还不能转过头去看一下崔斯坦,亲眼验证一下他依然在自己身边。尽管迪伦在尽力转动着脖子,不惜让坚硬的塑料刺进锁骨;尽管她的眼珠使劲向上转,带得太阳穴一阵抽痛,但他却依然令人沮丧地在她的视线之外。 “真的吗?”琼的声音一顿,带着满腹狐疑。迪伦不禁皱了皱眉。 琼继续说道:“我以前怎么没听说过你?真是可笑!医生,你怎么能让这小子就这么接近我女儿?烦劳解释一下!他一直就坐在这里,完全没人管。”她的声音越来越高亢,越来越愤怒,“我女儿现在躺在这里人事不省,他可是什么事都有可能干得出来的!” 迪伦早就听够了,她又羞又恼,想要拼命叫喊,结果从喉咙里只能发出低哑的一声“妈”。 除了头顶上丑陋的白色条灯还有医院病床四周最常见的环形帘导轨,迪伦什么都看不见。 她等了十几秒,琼的脸闯进了她的视野,“迪伦!现在感觉好点了吗?” 琼看上去像是已经年逾百岁,眼睛里充满了血丝,眼袋上挂着一道道花了的睫毛膏痕迹;原本紧扎着的发髻现在湿透了,一缕缕头发蓬乱地贴在脸颊四周。她依然穿着她的护士制服,里面是件松松垮垮的开襟羊毛衫。迪伦突然想到,自己当时和她告别的时候,她穿的就是这件衣服。不,不算告别,她们明明只是吵了一架,就在那天早上――几天以前。过去的几天似乎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岁月的痕迹都留在了琼的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