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元三十六年,北周孝成帝御驾亲征征战西北,平定番邦动乱,安六邦,平藩地,大胜而归,自此六邦三藩向北周俯首称臣。 三十七年,孝成帝班师回朝,迎娶三藩王之女高氏,册从一品惠夫人,由北周王室左相爷亲为迎接,八抬大轿正门入宫,仪仗队延绵京城数十里,无限殊荣。 传言惠夫人褐发碧眼,国色天香,乃西域藩王室第一美女子。三藩王为表诚意,代表三藩同北周和亲,献其女,保其权。 届时,原最有望执掌凤印的梁贵妃迎来后宫第一劲敌,转而向一向温婉贤良的贤淑妃求和,力求一同对抗这位异域女子。 然,贤淑妃忌惮梁贵妃心计,为保腹中龙子平安,不想卷入后宫斗争,委婉拒之,自退居宫中别院,只求平安。 天元四十一年,惠夫人伙同左相爷,意图谋反,来往书信被披露,孝成帝大怒,褫夺惠夫人封号,幽禁冷宫,左相爷极刑处死。 三月后,梁贵妃成功诞下三皇子,忽而抬举贤淑妃,向孝成帝献策,立贤淑妃为娴贵妃。 自此,娴贵妃膝下二皇子已四岁有余,母子二人搬出别院,又一次被推向后宫中风口浪尖之中。 四十二年,惠夫人于冷宫中自尽,血流满地,死相凄惨,地上血字为遗,字字诛心: 深情换寡义,自古帝王最凉薄。 吾一生最为后悔之事,便是舍弃家乡,远赴京城。 缘故错信一人,一生尽毁。 其后娴贵妃忽染重疾,性命垂危,药石无医。 …… 后宫伽凝阁,一众丫鬟进进出出面色匆忙,从房里拿出的皆是带血的衣物,送进去干净的清水,为娴贵妃梳洗。 此时屋内一片死寂,空气里回荡着娴贵妃轻微而压抑的咳嗽声,宫女窸窸窣窣的脚步带着些匆忙,娴贵妃微闭着眼睛,面色惨白如霜,眼角通红。 长长的睫毛落下来,在眼角处形成一片阴影区,娴贵妃呼吸微弱,几乎就快要听不到。 一嬷嬷立于床前,不敢出声说话,只默默地抹着眼泪。 忽而听闻娴贵妃又是咳嗽了几声,嬷嬷连忙上前,便见娴贵妃摆了摆手,“嬷嬷,本宫只怕是时日不多了……” “娘娘别这么说…… 太医院能者众多,陛下已经在同太医院的人想法子了,娘娘一定会没事的……娘娘还有小皇子,可万万不能有事……” 嬷嬷吸了吸鼻子,抬起头来宽慰着娴贵妃。 可现下伽凝阁的所有人都清楚,伽凝阁主子已经靠不住了,娴贵妃一倒,伽凝阁上上下下所有人便都没有了避风的港湾,自此,只怕再无人能护。 “将院子里头的丫鬟奴才都遣散了罢,年纪够了的便添置些银子,打发出宫去,至少名头是好的,出去也能找个好人家。另不足岁数的,便往浣衣局发散几个,到浣衣局里去做苦力活,总好过去别的宫里在刀口上过日子的好。”娴贵妃一口气说完便有些气力不支,猛地咳嗽了几声,吐出一口血来。 嬷嬷连忙上前用手帕帮忙擦了,眼圈一红,又将将落下两行清泪。 娴贵妃缓了一会儿,便又道:“本宫平日里用的首饰,眼看着是没有时间去典当了,都发散下去吧,让她们拿着,也好傍身。” 末了,娴贵妃看了一眼窗外明明晃晃洒进来的阳光,却忽而被刺痛了眼睛。心中哀默如斯,这偌大个院子,便就要这样散了。 长长地叹出一口气,娴贵妃的声音里带着无限的凄凉,“将外头的人都隔开,二皇子叫到跟头来,本宫有话要吩咐。” 眼神里带了些警惕,嬷嬷虽不知娴贵妃是要做什么,但也是立时会意,应了一声便俯身出去,将外面的一众丫鬟奴才都遣到了外院去,又去偏暖阁将二皇子牵着手带过来。 二皇子现下才不到五岁,头戴一圆顶云纹锦帽,脖子间带着一个玉项圈,上坠着一把小金锁,趁着蓝底金丝线披领及裳,俱表以紫貂,于袖端处。二皇子生的粉雕玉琢,面目白皙,脸颊有着小小的婴儿肥,见了娴贵妃便两眼一红跑过去,唤了一声:“母妃……” 娴贵妃也有些忍耐不住眼中的泪意,伸出手揽住床下小人儿的脖子,抬手摸了摸二皇子的脸,嘴角带着一丝苦涩的笑意,眼神仔细端详着自己的儿子,仿佛要一眼将他的余生皆看透似的,带着无尽的不舍之意。 末了,嬷嬷将二皇子抱到床上去,让他能紧紧地挨着自己的母妃,也抬手抹着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