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川一中的夏天,空气潮热,烈日灼灼,教室里开着空调不够,还要加上电扇,呼啦啦地转着,穆心已经记不起那个课桌上有什么,或许是一个水杯,一支眉笔,一支睫毛膏,一支口红,总之不会有课本就对了,这些东西被她随手扔在那里,四周偶尔会有好奇探究的目光,停留在她烫卷了的长发上。 她对高中的记忆和所有人都不一样,不是一叠叠雪白的试卷,厚厚的教辅书,也不是老师在耳边絮絮叨叨,说着高考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她的十五岁,是有杂乱无章的,没有结构的,斑斓色块。 徐岚的乐队叫“雾我”。 她和徐岚的乐队,一起成为这个校园里格格不入的存在,老师见到他们亦只是摇摇头。教导主任是个头发稀少的中年男子,仍旧不愿放弃穆心,总叫她到办公室谆谆教诲,即使是颗顽石,也要试图感化。 穆心百无聊赖的嚼着口香糖听他唠叨,看着他头顶那几根颤动的毛发就想笑,“穆心啊,虽说你家庭条件是很好的,但你也不能这样混日子啊,高中毕业证总要拿下来,以后到了社会上,才直的起腰板……” “还有,早恋可要不得,程鹤予同学成绩好,你可以和他做朋友,跟他学习,我不是老古板,同学嘛,就是要共同进步。” 距离上次震动全校的表白已经过了一个星期,主任的唠叨又多了一项,穆心全然不放在心上,她被窗外经过的程鹤予吸引。 男生头发剪得短短,露出整齐的鬓角,阳光给他的侧脸镀上一层鲜明的色泽,就像是杂志封面上刻意渲染的光影,穆心转身就跑,边跑边挥手,“老师,我知道了!上课了!先走了!” “诶……穆心!我还没说完呢!”教导主任叹了口气,忧愁得好似头更秃了。 穆心已经拦住了程鹤予,她靠在走廊围栏上,脚尖不安地点了点地,略显局促地问,“你怎么一周都没来学校,躲我?不至于吧,我说的那件事……” “我已经拒绝了。” “哇,这是你第一次跟我讲超过三个字的话。”穆心好像没听懂似的,惊呼一句,她歪着头打量他,“我喜欢你,跟我交往吧。” 一句喜欢像吃饭喝水般寻常,只有她自己知道,耐心经不起消磨。 眼前的少年不解地看着她, “穆心,你脑子里只有交往这件事吗?” “你第一次叫我名字耶。”她再次偏离重点,程鹤予一脸对牛弹琴的无奈,穆心看着他,“程鹤予,你脑子里只有学习这件事吗?” 穆心第70次告白以失败告终。 其实年少时的喜欢,在现在看来带着莽撞又可笑的意味,她明白那个时候的程鹤予为什么不愿理她,上课睡觉,考试零蛋,逃课打架,被人视作星川一中异类的穆心,到底是不讨人喜欢的,就连她自诩甩了普通学生妹十八条街的美貌,在程鹤予眼里可能还没有一道数学题有吸引力。 不过她向来有韧性,70次不成,还有71次。 穆心站在台上,星川一中的场景和‘青鸟’的场景交替出现,一场场地下音乐会,还有一杯杯高举的酒,年少时的冲动随着时间消磨了吗,她也不知道。 徐岚唱完最后一个词回过头,四目相对之时,心脏和脉搏跳动,是热血的鼓点,是梦想的疾呼,肾上腺素飙到顶点,即使已经不是十五六岁的年纪,但是一瞬少年,永远少年。 观众的欢呼声像潮水般涌来,——他们要红了。 徐岚还好,选秀过后,发了不少歌,有固定粉丝,虽然不多,都是真心喜欢他的歌的。音乐市场还是艰难,公司希望他转型,拍一些戏和综艺保持曝光。 “徐岚,你清醒一点,音乐不值钱。” 经纪人这样跟徐岚说,嫌他太固执。音乐不值钱,粉丝的泡沫经济下,保持曝光度才是道理。 音乐是不值钱,但音乐引人入正途,是这个嘈杂繁芜的世界里一剂药,一场旷日持久的精神高.潮。 徐岚从不妥协。 而穆心本职还是个演员,趁着热度接了几个代言后, 也演了一些戏,可惜差了点大红的运气,实力尚可,运气太差,再加上不讨巧的长相,演青衣嫌不庄重,演花旦嫌不清纯。 穆心挣扎在泥泞里,程鹤予凭什么指责她为了红不折手段?她要真的只是为了红,歪门邪道那么多,她如果放弃所谓的自尊和原则,早就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