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这一天――虽然已是十月初,但夏天还没有完全过去――校长走上了讲台。他首先示意大家安静,而后等了长长的一段时间,直到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他的身上,接着他只说了三个字就转身走开了。 “校长节!”他说。 一向高冷的学生们突然像打了鸡血一样欢呼雀跃,互相击掌――和普通中学里的孩子们没什么两样。我坐在原位不动,我不知道校长节是什么意思,但我好像隐约明白了什么。我环顾左右,碰巧看到加布从门口溜出去,他一如既往形单影只。我想追上他,想帮他,和他交朋友。可他说他能看到鬼,这让一切变得复杂起来。 这时我看见马尔科姆沿着过道走来,阿比盖尔挽住他的胳膊,把他往门口的方向拖,但他挣脱了她,并用手势告诉他的朋友们稍后再见。阿比盖尔噘着嘴,毫不掩饰一脸的不悦。其他人零零散散走出了硕大的木门,唯独她徘徊不去,盯着站在原地左顾右盼的马尔科姆。 我忽然意识到他可能在找我,于是连忙想办法躲避,我站起身,低头盯着手机,好像此刻看天气预报是比什么都紧急的一件事。我的肚子仿佛收缩进了一个黑洞,忽然之间我认识到,我并非在玩欲擒故纵,我只是太紧张了,难以形容的紧张。如果他变心了呢?如果他和女朋友和好了呢?像他这样的男生怎么可能没有女朋友呢?哦,现在他正准备向我坦白一切吧。万一他的女朋友是阿比盖尔呢?万一那天晚上他是因为喝了酒或嗑了药才会出现那样的举动呢?如果他原本喜欢我,但接触了之后发现我并不可爱呢?或者当我们聊天的时候,他发现我非常无趣?或者,最糟糕的,万一他发现我和其他女生一样平庸呢?最可怕的,万一他讨厌我的画呢? 通过上帝视角,我看见他越走越近――一个身穿马球衫和运动衣的模糊的幽灵――但我不敢抬头,眼睛始终盯着手机屏幕,就像我根本不知道他在附近一样。最后,他走到了我跟前,甚至近到可以看清我手机上的天气界面。 “今天最高温度是多少?”他问。 好尴尬。我根本没有在乎那些数字,所以愣了下神才从手机上找到答案,“68华氏度[① 68华氏度:约相当于20摄氏度。 ]①,不算潮湿。” “好极了。”他说,“我一直在等这一天。” “是吗?为什么?” “校长节是额外的一天假期,一年两次。这一天我们不用上课,不用做作业,不用练习,不用有任何压力,这是可以彻底放松的一天。” 我将信将疑地瞥了他一眼,仿佛在说“别那么肯定”,但他只是微微一笑,好像要故意激我把话说出来。我没有上当,他伸出一只手,我却犹豫了。 “想象一次秘密的军事行动。”他神秘兮兮地说,“两个间谍深入敌后执行绝密任务,所以我们必须要神不知鬼不觉。” 他这么一说我倒动了心,并立刻进入了状态。我眯着眼睛四下侦察,发现阿比盖尔仍然在盯着我们。我朝马尔科姆使了个眼色,暗示他这附近就有“敌情”。我们手拉着手,穿过闲聊的人群,从硕大的哥特式大门溜了出去。 奔跑在校园中时,马尔科姆松开了我的手,掏出他的iPod按了几下,递给我。屏幕上是个被命名为“丽芙・永生”的歌单。 “送给你的。” “唉,我可能要让你失望了。”我又惊又喜,但表面上却不动声色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