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言 她坐在厕所的小隔间里,神情恍惚,脸上挂着泪痕。几个小时前细心搽上的睫毛膏被泪水冲得一片狼藉。明眼人一看便知,她不属于这里,但她确实就在这里。 悲伤总是让人难以捉摸,像个不请自来而又无法拒绝的客人。她很需要这份悲伤,尽管一直以来她都不愿承认。那是最近这段时间她唯一感觉真实的东西。她发现自己时常有意想起她最好的朋友,只因为她想哭泣,即便此时此刻。她就像个好奇的孩子,面对身上一处硬硬的痂,虽然明知道揭开痂会很痛,却还是忍不住伸出手去。 她曾试着一个人继续生活,非常努力地生活。如今她依然在努力,以她自己的方式。只是有时候生命里曾有那么一个人给你支撑,令你屹立不倒。而一旦没有了这个人,你会发现自己如同自由落体一样迅速坠落,不管你曾经多么坚强,也不管你多么努力地保持稳定。 很久以前,她曾在夜深人静的时候独自走在一条名叫萤火虫小巷的街道上,那是她人生中最凄凉的夜晚,但她却找到了与她相知相惜的人。 那就是我们故事的开始。尽管已经时隔三十多年。 塔莉与凯蒂,一起面对整个世界。永远的好姐妹。 但故事总有结束的时候,你说呢?失去深爱的人,你仍要想方设法地生活下去。 我该学着放手了。微笑着道别。 这并不容易。 此刻她还不知道,她已然触动了一连串事件的机关。要不了多久,一切都将随之改变。 ―― 2010年9月2日 晚上10:14 她有点头晕。这感觉不错,像裹在一条刚从烘干机里拿出来的热毛毯中。可是当她慢慢清醒,看到自己身在何处时,感觉就不那么愉快了。 她正坐在厕所的小隔间里,神情恍惚,脸上挂着泪痕。她在这里待多久了?她慢慢站起身,走出厕所,挤过拥挤的剧院大厅。天花板上,19世纪的水晶吊灯光彩夺目;灯下,一群打扮入时的体面人正啜饮着香槟,而她毫不理会众人投来的异样眼光。 电影肯定已经结束了。 来到门外,她把脚上那双可笑的尖头漆皮鞋踢到了阴影里,只穿着昂贵的黑色尼龙袜,顶着毛毛细雨,沿着西雅图肮脏的人行道向家走去。也就十来个街区而已,对她来说不成问题,况且夜里这个时间她根本搭不到出租车。 快到维吉尼亚街时,一块写着“马丁尼酒吧”闪闪发亮的粉色招牌吸引了她的目光。酒吧门口站着几个人,在雨搭下抽烟聊天。 尽管她暗暗发誓决不停留,但还是不由自主地转了身,推开门,走了进去。酒吧里昏暗拥挤,她径直走向长长的红木吧台。 “想喝点什么?”酒保是个颇有文艺范儿的瘦个子,头发染成了橘黄色,脸上穿的环、打的钉比西尔斯百货五金区的零件还要多。 “来杯龙舌兰。”她说。 喝完第一杯,她又点了一杯。喧闹的音乐给她带来了一丝快慰。她再次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身体随着音乐的节拍慢慢摇摆。周围欢声笑语不断,她觉得自己也仿佛成了这狂欢的海洋的一部分。 一个身穿名贵意大利西装的男人缓缓走到她身边。此人个头很高,而且看得出来身材相当健美。一头金发修剪得格外精致,造型也赏心悦目。多半是个银行高管吧,或者公司律师?当然,相对她而言,此人显得太过年轻了。他顶多也就35岁。他在这里待多久了?八成在物色合适的美女上前搭讪,喝一杯,或两杯? 终于,男子转身面对她。从他的眼神中她看出对方知道她的身份,这种似曾相识的暧昧感觉对她充满了诱惑。 “我能请你喝一杯吗?”男子说。 “我不知道。你说呢?”她是不是口齿不清了?这可不妙。她的脑袋也不太灵光了。 男子的视线从她的脸庞移到她的胸部,而后又回到脸上,神情之间毫不掩饰他的欲望,“当然,喝一杯才只是开头而已。” “我很少结交陌生人。”她说谎。近来她的人生中就只剩下陌生人。其他人,所有她在乎的人,都将她遗忘在脑后了。她已经感觉到镇定药开始起作用,或者,难道是龙舌兰? 他的手摸上她的下巴,顺着下颌轻轻爱抚,她不由浑身颤抖。他的动作大胆而放肆,如今已经没人这样抚摸她了。 “我叫特罗伊。”男子说。 她望着他蓝色的眼眸,感觉到了自己深深的孤独。已经有多久没有男人想要她了? “我叫塔莉・哈特。”她说。 “我知道。” 他吻了她。他的口中有股甜美的味道,像某种酒,还带着淡淡的烟草香,也许是大麻。她想在纯粹的肉欲中放纵,让自己像颗糖果一样彻底融化。 她想忘掉人生中所有的烦恼,忘掉自己怎会沦落至此,深陷这片陌生人的海洋。 “再吻我一次。”她听到自己几乎恳求着说,真是可悲,她痛恨这低贱的语调。小时候的她就是如此。当年她还只是个小女孩儿,把鼻子贴在窗玻璃上,等着妈妈回来。我究竟做错了什么?那个小女孩儿问过每一个愿意倾听的人这个问题,可是直到如今她也没有得到答案。塔莉伸手把特罗伊拉向自己。他吻着她,身体紧紧贴着她,可即便如此,她还是发现自己哭了起来。而泪水一旦决堤,便再也无法遏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