恍惚之间,他坐在了柔软舒适的沙发上,背后是羽毛靠垫,头顶的灯是云朵造型,散发着晨曦般温暖的辉光。跟窗外的冷雨萧瑟比起来,像是另一个世界。 “给你点的蛋糕,要稍等一会儿。”香奈款款坐下,端起了考究的骨瓷茶杯,红唇微抿:“喝点红茶吧,味道不错的。” “好……”他继足无措地端起了茶杯。 “嗯,直截了当地说吧,我是个机械人……” 她刚说了一句话,叶承心嘴里的茶就差点喷出来。她浑身散发着生动而真实的美,眼珠如水银般清澈,皮肤上的毛孔清晰可见。 而且她的微表情,一抹浅笑,一个蹙眉,都像极了人类。 “躯体更换了一次。”她似乎看出他的诧异,摘下腕表,落落大方地露出了嵌在雪白肌肤上的条形码:“我的寿命已经将近30年,所以AI非常成熟。” 可是他明明听说,超仿真机械人很少有寿命超过20年的,即便躯体可以更换,AI却因程序的不断更新而出现BUG,会出现狂躁抑郁等失控行为,跟患了精神疾病的人类相似,且药石无医,只能强制报废。 “我遇到过一个人,他帮我升级了程序,所以使用期限才能延长。”她感慨地说:“按照你们人类的说法,这就是‘缘份’吧?” 叶承心挠了挠脑袋,这种宿命的词从一台机械的嘴里说出来,怎么听着都很违和。 “言归正传,这次我在网上约你,是想拜托你替我写一部小说,这是定金……”她从包里掏出了两叠钱,轻轻地放在了桌子上:“在法律上,机械人不具备民事行为能力,所以我不能跟你签合同,希望你不要介意。” “不介意,不介意!”叶承心瞬间就把钱收入了背包中,手速之快仿佛能留下虚影,而且他的嘴也没闲着:“ 您是想要自传吗?最近私小说很流行,非常适合你这种美人,写写您的日常和心事就会很吸引人了。” 没有合同,意味着对方随时都能反悔,他一定要把这位AI因使用太久而错乱,脑子跟人类般发热的美女主顾留下来。 “不是我。”香奈再次端起了茶杯,水汽氤氲中的,她的脸变得缥缈模糊:“是我的主人,一位画家。” 一个小时后,雨依旧没有停,水线如织,宛如层层珠帘,隔开了匆匆赶路的行人们。 叶承心拿着一把黑色的大伞,拎着个巨大的蛋糕盒子,缩着头走在人潮中。伞是香奈的,在她点的蛋糕被用推车送到餐桌前时,她就起身离开了。 “生日快乐。”临走时她留下了自己的名片,还把伞递到了他的手中。 她像是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又翩然优雅地消失了,只有推车上布满奶油和水果,和空气中甜腻的香气,提醒着他曾有一位烟霭般梦幻的佳人来过。 “可是,她是怎么知道我的生日的?” 凄雨冷风中,他被冻得凭空打了个激灵,在接连打了数个喷嚏后,就把心中的疑问抛到了脑后。 虽然下着雨,街上仍有俊男美女在招揽顾客,他们要么激情四射地在雨中起舞,要么把斑驳的传单塞在路人的手中,永不疲倦。 似乎这压抑的天气,凄寒的冷雨,都不会对他们有任何影响。 只是无一例外,这些美丽人形的身上,都会嵌着一排黑色的条形码,那是他们并非人类,而是可流通商品的证明。 “幸好,我还有点别的本事……” 叶承心长舒了口气,拍了拍胸口。如今重复性的、低端的劳动基本都被机械取代,车辆早就实现了无人驾驶,无人机做起了快递的工作,路上随处可见圆润矮胖的清洁工机械人在清扫垃圾。 如果不是他还能写点小说,勉强会点“创作”,现在估计连点零钱都赚不到,只能靠学校的补贴度日。 他把伞高高地举过头顶,缩着头,像只狼狈的鹌鹑般,一路小跑着穿过了商业区,来到了一个小区前。 小区异常庞大逼仄,几十栋外观几乎完全相同的高楼,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乍一看像是个庞大的迷宫。 可是叶承心如归巢的蜜蜂般熟稔,灵巧地绕过了一栋栋高楼,在狭长如锋刃的缝隙中穿梭,准确地钻进了一扇单元门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