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晚八点,天气略有些阴沉,层层乌云遮蔽了星月,但却挡不住市民们周末放松享乐的热情。 街道上车流如梭,流光异彩,随处可见结伴而行的年轻人。唯一遗憾的是,过去在街边揽客的俊男靓女们都不见了,少了美丽英俊的机器人们,连缤纷的夜景都黯然失色。 艺术区中一样热闹非凡,树上都挂满了LED彩灯,将街道照得幽玄而缥缈,恰似人间仙境。 这条光河般的路,蜿蜿蜒蜒通向一处白色的平房。那房子屋顶是白色的,在射灯的照耀下,发出月光般的莹白色,像是一个静憩在黑夜中的巨大贝母。 “这次的画展据说请来了很多名家。”、“我看请柬上说,这将是安志成最后一次画展” 画室中,宾客们一边享用着美酒,一边寒暄闲聊。但奇怪的是,跟别的画展不一样,墙上的画都被厚厚的白色泡沫罩住,颇有几分神秘感。 悠扬的背景音乐戛然而止,悬置在画室钢架上射灯亮了起来,耀目的白光都集中在一个站在人群中的女人身上。她身穿一条缀满珠片的白色长裙,长发高高地挽在头顶,戴着一顶钻石皇冠。 珠玉反射着射灯的辉光,好似群星泼洒而下,刹那间将偌大的房间映得珠光宝气,富丽华美。如果说这一室辉光是繁星满天,那女人就是被星宸簇拥的明月。 这惊心动魄的美女一亮相,立刻有几名记者挤到了第一排,因为她就是上次记者发布会上失控的美女机械人,谁会错过这样的大新闻呢? 一个身穿格纹衬衫,脸色苍白的年轻人,从裤兜里拿出了请柬看了一眼,立刻如游鱼般挤到了前排。 而在离他三米远的地方,一个身穿女仆装,端着托盘的蓝眼睛少女,悄无声息地跟上了他的脚步。 “欢迎大家来到安志成先生的画展,我们为这个展命名为‘美人的祈祷’,将在未来的一个月内,呈上安先生的26幅作品。谢谢各位光临,现在我们有请安志成先生。” 香奈优雅地扬起手臂,而射灯像是有生命般,随着她的动作移动,照出了一条耀目的光带。 安志成身穿白衬衫,灰色西裤,踏光而来,他依旧潇洒不羁,英俊潇洒,宛如天神降世。 所有的记者都把镜头对准了安志成,穿着格纹衬衫的年轻人也不例外,但与别人不同的是,他的相机镜头里根本没有景象,只有一串串变幻不停的数据。 “一个、两个、三个……”他在心底默默地数着搜寻到的电磁波信号,过去他曾捕获到那道电磁波,再次捕获它是很容易的事。 但是他很快就数不下去了,握着相机的手不由自主地轻颤,不断有信号从屏幕中冲出来,每个信号都代表一个机械人。 寒意窜上他的脊背,心口像是被塞了一团冰雪。 一只手拍在了他的肩膀上,轻柔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嗨,没想到吧?” 他惊恐地回过头,却找不到对他说话的人,射灯的光不知何时消失了,天花板上的LED 灯全部关闭,只余四角处亮着幽幽的夜灯。 雾气般幽玄的黑暗中,几十名来宾都垂手站立,变成了毫无生气的人偶。仿佛方才的觥筹交错,衣香鬓影只是一场幻觉。 他推开身后高挑的西装男,拔腿就向大门冲去。但那些静止的机械人,却又像是在有意无意地阻拦他的脚步。 不是衣饰华美的贵妇勾住了他的衣服,就是端着托盘的服务生绊了他一脚。他趔趔趄趄,狼狈不堪地跑到了大门前,眼见无边夜色近在眼前。 就在这时,一个人影微晃,挡住了他的去路。他还没等看清对方的面容,就被一个背摔重重摔倒在地。 “你们是谁?为什么这里的的人全是机械人?”他抵死挣扎,但却像是被钉在地上的蚂蚱一样,根本无法挣脱桎梏。 可怕的是,月光照亮了对方的面容,竟然是一个身材纤瘦的少女。 “是他吗?”少女冷冷地问。 她话音方落,灯全部亮了,光芒如洪水般从四面八方涌来,照得他无所遁形。 一个戴着眼镜的少年推开了几个挡路的机械人,挤了过来,蹲在了他的面前,仔细打量了一番,如小鸡啄米般连连点头:“没错,跟我猜的一样,就是记者发布会上,问傻问题的那个!” “正因为他对艺术一无所知,才会被这种漏洞百出的请柬骗到……”香奈款款走过来,从他的裤兜里掏出了一张请柬,请柬上印着一只手,是丢勒著名的祈祷之手,但繁花点缀的英文“The hand of prayer”却被换成了“The hand of preyer”。 “They pray for you today and prey on you tomorrow,意思是他们今天为你祈祷,明天就会加害于你,是一句英文的谚语,有趣的点就是‘pray’和‘prey’这两个涵义完全相反的同音词。仅有一个字母之差,又利用了变形的花体字,人类要仔细观察才能发现谬误,AI却能一眼识别,只有痛恨机械人、不使用它们的人,才能落入这种陷阱。” 赵迟羽把请柬扔到了地上,那双皮肤粗糙,筋结突起的手,虚拢着朝向天空,似乎在祈祷着神迹的发生。 格子衫彻底不挣扎了,他是黑掉了一个艺术公共号的邮箱,才拦截到这份请柬。他厌恶机械人,却没想到会栽倒在这些钢铁玩具的优势下。 门外响起了一声闷雷,像是神明的低吼,宣示着盛暑已至。而跟雷声同时响起的,还有嘹亮刺耳的警笛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