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奈没有说话,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红茶,再次笑了:“你是不是疯了?你不只一次见过安志成先生,他一个活生生的人,怎么会是假的?”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离我很远;第二次见面的时候,是在发布会的会场,他自始至终没有走下讲台,而且骚乱刚刚控制住就走了;第三次在假画展上,他刚刚出现还没有一分钟,灯就全熄了。” “这就是你的证据吗?也太可笑了,艺术家本来就不该多见人,要保持神秘感,而且他们的工作是创作,又不是交际花……” 叶承心摘下眼镜,用衬衫擦了擦。 他的动作让香奈想起了一个人,但是她现在无暇回忆故人了,从头捋清跟这个少年初见到现在的一切交往,不知道是哪里出了纰漏。 叶承心再次戴上眼镜:“你做的很完美,毕竟你也是很高级的AI了,但证据在别人身上,那是你无法控制的。记得那次记者发布会吗?因为采访稿都需要一定的创作能力,所以到场的记者全是人类。” 香奈瞪大了眼睛,似乎不明白他的话。 “被抓的黑客对自己犯下的罪行供认不讳,他说当时在会场只搜索到两个机械人的信号,所以很容易就锁定了你。” “这又怎么了?”她指向了小薇:“她当时也在,所以有两个信号没问题呀。” “我自带干扰器,任何人都没法捕捉到我的信号的。”小薇翻翻了个白眼:“我是超级机密,怎么能被那种白痴破解。” “所以……,如果记者们都是人类的话,那还有一个机械人,就是讲台上的安志成!”叶承心肯定地说,“他远离大众,很少接受采访,出现的时候总是在光线昏暗的地方,就是怕被人看出破绽。” 雨依旧在下,香奈捡起了桌上的手稿,沉默不语。 “香奈,不管你有什么苦衷,我希望你能对我说真话,我已经发现了,难保不会被第二个人发现。如果骗局被揭穿,就是个大丑闻,到时候安志成的名声就全毁了。” 香奈终于有了反应,轻轻地说:“你们跟我来一个地方。” 因为下雨的缘故,虽然只有下午四点,天却已经蒙蒙黑。 他们坐上了香奈的车,无人驾驶的汽车如浮舟般在雨幕中穿行,很快就来到了一处位于市郊的高档公前。 他们跟在香奈的身后,从地库乘坐电梯,抵达了最顶层的一个房间门口。香奈按动了密码锁,紧闭的大门应声而开。 “你来了,怎么没提前通知?”门口跑出来一个人,他身穿运动装,半长不短的头发扎在脑后,居然是叶承心每次见到的冒牌安志成。 他看了看香奈,又看了看跟在她身后的叶承心和小薇,脸上仍然是一副玩世不恭的表情:“他们也来了?那我出去回避一下吧。” 香奈朝他点了点头,他飞快地穿好鞋走了出去,临走时还没忘带上门。 叶承心打量着这套公寓,客厅的面积就跟他和苏渺渺整个家差不多大,奇怪的是,客厅中居然没有沙发和茶几,空荡荡的宛如球场,只在墙上挂着一个硕大的电脑。 香奈走进了卧室,很快推出来一个轮椅。轮椅上坐着一个头发花白,身体消瘦的老人,他佝偻着,已经看不出年纪,像是一截风干在岁月中的朽木。 而轮椅上装满了仪器,指示灯闪烁不停,又为他增添了几分未来感。 “这就是真正的安志成……”香奈蹲在他的面前,神色木然,“在画完《美人》后,他声名大噪,可是却得了不治之症,不要说创作,连自理能力都渐渐没有了……” “是渐冻人症啊。”小薇长长叹息。 “跟霍金一样,比较好的幸运的是,他现在有一只手能动。”香奈握住了他的右手,“我就这么看着他,从一个风流倜傥的画家,变成了一个残疾人。” 叶承心看着香奈的脸,突然明白了,“之后……,替他画画的,就是你?” “做为一个机械人,也只能画超写实的作品。”小薇点了点头,“画上要倾注的是艺术家的灵魂,而机械人在这方面明显欠缺。” 香奈没有说话,她的沉默却又仿佛倾诉了一切。 就在这时,老人的手指动了动,客厅墙上的电脑亮了,扬声器中播放出了一个男人俊朗的声音,居然跟冒牌的安志成一样。 “请你们原谅这个孩子吧,她只是想让我成为名画家,就像我年轻时期望的一样。”屏幕闪烁,打出了一行字,轮椅上的老人情绪激动,眼眶微红,“这么多年来她一直以我的名义作画,我劝过她,可是她根本不听。” 字一个个地跃然屏上,声音缓慢而低沉。 在这个雨天的傍晚,空气中都充斥着潮湿的水汽,仿佛如影随形,抹不去也搽不掉的忧伤。 叶承心握紧了拳头,不知该如何是好,虽然真相如他所料,却又与他所想的大相径庭。这场骗局的目的并非是攫取金钱,而是完成一个病重画家的心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