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停车场外面,米莉安用最后一张钞票给她的“红色火箭”加了油,然后停到了另一侧,一屁股坐在了引擎盖上,抽起了烟。 她从车上抬起屁股,抽出三张纸来――小小的,虽然没有幸运饼干里的签语字条那么小,但也差不多――从她屁股后面的口袋里拿了出来。 三个电话号码。 第一个:路易斯。她已经有一年多没有见过他了,也没有跟他说过话。当她和那个老人阿尔伯特离开那个小镇的时候,她把她上一个手机扔进了河里。阿尔伯特,本打算带她去南方。如果可以,她将一路奔向佛罗里达,去看望她的妈妈。 这让她看向了下一串电话号码。 第二个:她的母亲。让我们将故事追溯到在宾夕法尼亚的时候,在杀死那只知更鸟的时候,米莉安决定――或者是被迫决定――去看看她从小长大的那个房子。她母亲的房子――反正她是这么认为的。而现在,那个浑蛋杰克叔叔住在那儿。她发现她的母亲现在居住在佛罗里达,在做――什么来着? 传教工作吗?而当一切都结束之后,当考尔德克特一家人死了之后,雷恩得救之后,她真的想着她会去佛罗里达,去探望她的母亲。然而她总能找到一个理由给艾伯特[① 艾伯特:《知更鸟女孩2沉默之歌》里出现的一位男士。米莉安遇见他时,他即将死于十三个月后的某一天。 ]①指引一个新的方向――火车博物馆、游乐园、蜡笔工厂、性用品百货商厦。他知道她在回避什么。不过老阿尔伯特足够善良,他明白不应该去揭人的伤疤。 现在,阿尔伯特已经死了。他肯定死了。这是那些通灵幻象告诉她的,它们目前为止从未出过任何差错。在一片树木参天、迷雾缥缈的树林里倒地身亡,他望着妻子的照片,深爱隽永。 他和达内尔,那个汽车销售员,他们俩都是心中含着爱逝去的男人。这是她有能力做到的吗?她的心里装着什么呢?醋与毒液?厚重的污垢与甲醛?尼古丁与肮脏的雪? 然后她心想,这两个电话号码一定包含着沉重的含意,孕育着爱情的可能性,心心相印,再一次心有灵犀,甚至是复活――然而,现在,她担心这些关系都已然死去,被深深埋葬,如果有一件事她知道得非常清楚,那一定是,你杀死的那个家伙会原封不动地躺在原地。 依然如旧。她心想,给他们其中一个人打个电话吧。 打给路易斯,只是为了看看他现在在干什么。 打给她的母亲,问问她们能不能见一次面。 然而随即而来的是一腔愤怒的熊熊烈焰。路易斯完全不理解她。她的母亲对她的了解就更少了。他们都不懂我,她心里这样想。 她把那两个电话号码塞回了口袋。 然后,她抓起第三个电话号码。 那个负责克雷格网站的广告的男人。 她打电话给他。告诉他,她在这儿。在佛罗里达。 他说话很慢。不是那种冒着傻气的慢,而是悠然自得的慢。桃泥贝利尼与享受着日光浴一般的沙发音乐。那样的缓慢。他问她现在在哪儿。她告诉他:代托纳比奇。“好吧,该死的。距离你抵达那儿,大约仍有七个小时的行程。” 她问:“这儿是哪儿?” “大火炬岛。” 她听到了他的声音里沙砾的声音,一声由尼尔・戴蒙德的奉承话激发得如同摇滚般震天的怒号。他说“大火炬岛”这个词的时候,更像是唱出来的,而不是说出来的。 他告诉她那个地址,给她指引了方向。 “这并非关于性。”她说,“我不是妓女。” “非常好。”他说道,虽然她不知道那个答案意味着什么。 米莉安告诉他,八点见。 他说他很期待见到她。 然后,她挂断了她那廉价的狗屎刻录机手机,最后一次伸了个懒腰,然后她那酸痛的屁股栽坐进红色火箭里。 旅程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