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店还真他妈豪华,豪华得米莉安都有些想吐。粉色的软垫椅子偏偏塞进拉丝钢架里,房间的门框上扯着蓝色的霓虹小灯,硕大的广告词被当成艺术品刻在墙上。酒店内播放着无聊沉闷的男低音――慵懒的迷幻舞曲,像用手机录出来的低端货色。除此之外,这里还挂满自命不凡的黑白照片,主题莫名其妙,和酒店本身似乎八竿子也打不着的关系:棋子、无家可归的流浪汉、双簧管,还有一个在厨房切着红辣椒的欢乐的超模。米莉安从那些照片前经过时,眉头越皱越紧。一团无名之火在她胸口越烧越旺,就像一枚螺丝钉一圈一圈地钻进木头,直到把木板撑破。 叮!电梯到了。她和加比走了进去。 身后的轿厢壁板上挂着一幅巨大的照片:一个大胡子的伐木工人将食指放在嘴唇前,仿佛在说,嘘,我是个傻逼。他英俊的脸庞十分柔和,明显缺少伐木工人应有的阳刚之气。又是他妈的模特。“这根本就不是真正的伐木工。”米莉安气冲冲地说。 加比耸耸肩,“那又怎样?” “这些对我很重要。”米莉安回答。 加比问:“你说电梯艺术的真实性?” “对。”米莉安眨眨眼睛,“好吧,也许我不该在意这些细节。” “我看也是。” “可问题是我非常在意。” 加比微微一笑,“在你应该关心的问题当中,我想这一个应该无足轻重吧?” 叮,电梯又响了一声,门开了。 长长的走廊,蓝色的墙壁,配色却是柠檬黄;更多自命不凡的照片。这家酒店在彰显自己品位的时候显然用力过猛,结果搞得不伦不类,贻笑大方。唉,这样的设计简直能把人气出动脉瘤。 “522房间。”米莉安说。 她们走到门口,门牌上的三个数字采用了不同的字体,就像绑架犯写的勒索信。 米莉安敲了三下门,声音很大。 屋里也在放着音乐,超重低音隔着门都能把人震得心律不齐。 她又敲了敲,只听房间里的音量降了下去。 门打开几英寸宽的一条缝,里面露出一个白人伙计的脸,他上嘴唇稀疏的胡子就像不小心沾上的奥利奥饼干屑,而他一张嘴,嘴唇就会弯曲成一个可笑的弧度。 “哈喽啊。”他说。 “你也哈喽。”米莉安模仿他的口气说。 “有何指教?你们不像是‘三重视野’的人啊。” “我不知道你说的‘三重视野’是什么,不过上个星期我们通过电话。” “啊?” “我在找玛丽剪刀。” 她晃了晃手提袋。 他似乎慢慢有了点头绪,脸色渐渐明朗起来,“哦,哈哈哈,对对对,我想起来了。请进吧,女士们。” 门重新关上,里面传来摘链子的声音。客房与楼下的大厅如出一辙,没有一样搭配是赏心悦目的――好像上帝磕了药,结果把一切都画成了高亮色。 “嘿,我叫巴兹。”白人小子说。米莉安伸出拳头要和他碰一碰,心想这应该是他们打招呼的方式,可巴兹要么是没注意,要么是不在乎。米莉安想知道这小子最后会怎么死掉,她怀念那种旁观死亡的感觉,但在心里她却冠冕堂皇地告诉自己那样做是想从他的死亡中寻找点线索。当然,她很清楚这是自欺欺人。精神上,有一部分她对灵视画面已经上了瘾。 不,不只是一部分,是大部分,甚至全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