轩辕晟当年政变,一手主导了皇位更替,生生将皇位继承人文懿太子夺位赐死,先立了文懿的幼弟八皇子为帝。大概是嫌八皇子年龄大不好驾驭,没两年八皇子暴毙,他又在宗室中选了个远支的病弱孩子扶上帝位,自此摄政王皇图永固、千秋万代,就是实际的皇帝。 如果说这些还只是政客的惯常手腕,那么就说宗越。宗越的身世以及他这许多年凭借医圣威势苦心经营的地下势力,都说明他从未有一日放弃过夺回皇位,然而至今还未成功,甚至连自己也被掳了。孟扶摇是知道宗越的本事的,那绝不是好相与的,换个角度来说,轩辕晟确实是个狠角色。 今晚他一出手就险些要了孟扶摇的性命,虽说是她大意,但这个儒雅王爷行事狠辣,可见一斑。 “不管多难,”孟扶摇天生就是个喜欢迎难而上的性子,发狠道,“他敢动宗越一根指头,老子都要宰了他!” 暗魅抬眼看她一眼,还没来得及表达什么感情,又听那无耻的道:“宗越死了,我到哪里再去寻不要钱的名贵药吃?宗越死了,我的假牙万一掉了,谁还能替我补?” …… 一边蹲着的元宝大人抚额――可怜的江湖游医,敢情就是个药箱和牙医的地位…… 暗魅默然,半晌翻了个身,背对着这个无耻的睡觉。孟扶摇离他远远地躺下来,也想休息一下,半晌却听得黑暗中暗魅呼吸粗重,深深浅浅地传了过来,忍不住爬起来摸他的额头,想着烧伤最易感染,又去看他的伤。那些药膏却着实是好,一涂上就在肌肤表面结了一层白色的细末,看起来问题不大,只是暗魅脸色微微赤红、气息不稳,好像还是发烧了。 烧伤的人,热毒内攻、气血两虚,口渴发热、烦躁不宁、神昏谵语都是可能的,孟扶摇为难地看着潮湿的青石地面,心想这初冬天气,这宫室僻处一角位置,常年不见阳光,地下阴寒之气很重,让一个伤者病人席地而睡,实在要不得,万一感染了更糟糕。她想了想,爬起来开始拆恭桶,嘿咻嘿咻地将那些恭桶的箍去掉,拆开木板,选择平的木块,在井边悄悄打水仔细刷洗,再一一拼起,拉直铁箍连接起来,用内力将铁丝穿透那些木板串在一起,足足忙乎了个把时辰,一张“恭桶床”初见雏形。孟扶摇又脱下夹袍在床上铺了,小心地把暗魅移上床。 她刚一动他的身子暗魅便醒了,手一伸抓住了她的手腕,低声道:“……在忙什么?” 孟扶摇擦了一把汗,笑道:“搞张床给你睡。” 暗魅盯着她忙得红扑扑的脸,眼神一闪,目光微微柔和了些,手上一用力,拖过孟扶摇,道:“……你也歇歇。” 恭桶床……我不要睡!孟扶摇哀怨,却又不敢挣脱神志不太清楚的暗魅――他手上的烧伤本就溃烂了,要是被自己挣脱掉了一块皮……孟扶摇打了个哆嗦,只好乖乖道:“好。”僵硬地爬上床,在他身边僵硬地睡下。 暗魅却又将她往身边拉了拉,道:“你脱掉一件袍子……不冷吗?” 孟扶摇抱着肩膀坚强地道:“俺是强壮的人。” 话音未落,她身上多了件衣服,仔细看是半件――暗魅趴着睡,将护住前心后剩下的半件衣服搭在了她肩上。孟扶摇怔怔地抓着那半件衣裳,说实在的,真的起不到什么保暖作用,然而不知怎的,抓着那半件质地柔韧的黑衣,掌间光滑而沉厚的触感便似瞬间传入了心底,绸缎是凉的,滑如游鱼,似乎不经意间便会游走,而心是温软的,平平静静地跳着,有种泰山崩于前而亘古不变的安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