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刚刚自己出去的时候就已经结账了,那就只能是陈栩谦。他应该早就知道自己在这个包间,早在外面接电话的时候,顿时卜善整个人百感交集,不知道如何形容。   张季卉见卜善半天都没搭腔,手在她面前轻轻挥了挥。   “你今天怎么回事啊,感觉不太对啊。”   卜善沉默了一会儿,支支吾吾答:“估计刚吃饱有点饭瘫,时候不早了,你送我回去吧。”   话一出口,张季卉就笑了,“饭瘫你也是人才。”   夜幕渐渐笼罩下来,天暗沉沉的,外面风也凉飕飕的,气压十分低沉。车行驶在车水马龙的环球中心,周围都是高楼大厦。   卜善打开窗户,脸贴着车窗沿,呼吸深夜清凉的空气。   整个城市灯火通明,路边的银杏树,作为这个城市的标志性树。它历经风,饮尽雨,在这个季节却横溢出几分沧桑。   两种景象一对比就呈现出霄壤之别。   张季卉把车停在卜善住的小区,转过身来正准备叫她,却见卜善还在发呆。拍拍她的肩膀,说:“卜善,到你家了,今天你到底怎么了,总感觉你怪怪的。”   卜善还是没有回头,依旧保持着看向窗外的姿势,散开的头发落下遮住半边脸。她顿了顿,抬头久久看天,轻声说:“你知道吗?我今天看见他了,他就在缁园,他就在我们隔壁包间。”   一听这话,张季卉就怔了。   停顿的间隙,车窗透进一丝丝风,清透如歌。   张季卉将卜善的身体转过来惊讶道:“不是吧,那你刚去洗手间那么久,也是跟他?今天那顿饭也是他付的?”   卜善把碎发挽向耳后,笑笑说:“不是你想的那样,就只打了个招呼而已。”   长长舒口气她直起身来,松开身侧的安全带,随之推门下车。   站在车边朝着一脸凝重的季卉,卜善挥了挥手喊道:“都这么久了,我早就忘记了,你啊不用担心我。早点回家,注意安全才是最重要的。”   仄仄弯月,竟有种冷清的味道。   窗外芙蓉树的树叶在昏黄的街灯照耀下泛着银光。   芙蓉树在这座城市随处可见,小的时候奶奶带她去公园时指着芙蓉花同她讲,说是五代后蜀主王妃花蕊夫人特别喜欢芙蓉花,蜀王知道后为讨夫人开心,便下令在成都各街道种下此花。后蜀国被宋朝灭国,花蕊夫人被宋国皇帝掠到后宫,因思念蜀主从而珍藏他的画像,日日睹物思人被宋朝皇帝发现赐死了花蕊夫人。   原本这花意味“如锦如绣”,但在卜善看来却是无尽凄凉。   回来后卜善整个人都是彻头彻尾的空白,感觉只剩躯壳,什么都没有。她意识到可能自己今晚要失眠,也没有再吃安神的药,而是在家里翻出一瓶红酒,连忙灌下,裹紧毯子在落地窗前等待昏沉来袭。   摆在梳妆台的手机震动一下,卜善瞟了一眼是蒋仲之发来的微信。   这么晚发消息估计又是季卉告诉他什么,但她现在实在没有心情理会这些。   此时,另一个人也同样没有睡。   陈栩谦站在天堂洲际的露天花园,看着面前高耸挺拔的银杏树。枝条树叶层层迭迭,很是密实。天又长又静,风也很大,银杏叶窣窣落下,还伴随着枯叶遁走发出沙沙声。   站在树下,忽然想起了一起生活的场景,种种朝朝暮暮。   有人很喜欢这棵树。   依稀记得那年她过生日,他问她:“想要什么礼物?”   她说想要在庭院里种一棵银杏树。   当时他还取笑她,说:“人家过生日都是想要项链、包、钻石,你倒好要个特大的榆木疙瘩,说说为什么啊?”   卜善掰着手指一本正经的盘算,说道:“银杏呢它四月开花,十月成熟,十一月落叶,银杏果子而且还可以入药,等到十一月落叶的时候你知道吗?整个道路都是银杏的叶子超级漂亮有意境,而且...而且银杏还有镇宅消灾,治理风水的作用。”   说着女孩语气豁然轻快起来。   陈栩谦看着她如数家珍夸一棵树,扑哧笑出了声。   抻着卜善的发尾,说:“那不就是种棵树拿来辟邪,拿来吃。那芳姨这下可惨咯,到银杏落叶的时候,什么事都不用做,每天拿着扫帚就在院子里从早扫到晚。”   卜善怏怏道:“也对啊。”   其实那个时候卜善还有一句话没有说出口,她想说的是,“银杏树的寿命一般都很长,而且也很好养,就算以后她不在这里,至少它还在。”   一阵轻柔地风夹着雨雾拂过陈栩谦的面颊,他轻微叹息从满是银杏落叶的地上,捡起片叶子。   后来他是真的在院里种了棵银杏树。   只是树种好的时候,那个嚷着要看树的人却不在这里了。现在来到她的城市,整个城市都是银杏树,她或许已经看不上五蕴院的那一棵了吧。   我们每个人能够从诗意的生活中,看到和风细雨的简单。人明明处在欣欣繁荣的大千世界,依旧可以缅记平淡如年轮扩散的生活,这才算拥有一种自我控制的哲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