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卜善和蒋仲之默默走过廊桥的街道,只听得见石板上细密的脚步声,影子在身后也被斜斜拉长。   卜善只大约记得,刚才蒋仲之说喜欢她,喜欢很久了,想一早就跟她告白,但觉得她还小,所以一直都没说出口。她当时听到这话很震惊,怔神片刻,只说一直把他当作哥哥和亲人。   蒋仲之听到后急切地说:“我知道,下半年我就要出国,我只是想在出国前表明自己的心意,不给自己留遗憾,我没有逼你一定要答应我。”   看卜善脸色很是沉重,蒋仲之像平常逗弄她一样摸她的头,语气故意放轻松说:“善善,我出国也要在国外待几年,你要是遇到自己喜欢的男孩,我也很开心,毕竟今后有人能照顾你。但是你也要保护好自己,他要是对你不好,你就告诉我,我去收拾他。但如果我要是回来后你还单身,可不可以给我一个照顾你的机会。”   说完他又畅然一笑道:“要是以后没缘分,我就当多个亲妹妹,反正怎样都不会亏。走吧,回家了。”   只是那时的他们都很无知,并不知道秘密这种东西只有藏在心里,大家才可以装不知道掩耳盗铃。   从冬天到夏天的日子其实很快,不过一瞬恍而如今就过去了。   夏季,这是卜善最讨厌的季节,衣服黏嗒嗒贴在身体上,说不出的湿热。   也是在这并不喜欢的夏天,卜善和陈栩谦俩人第一次相见。   这是蒋仲之的毕业展。   蒋仲之带卜善和张季卉去看画展,卜善记得那天人特别多,他们在看展的行人中穿梭,终于到达蒋仲之设计的作品前。   那天蒋仲之的眼睛十分的清澈明亮,站在作品旁给卜善张季卉介绍他的设计理念,语气清朗温和将人的思绪缓缓牵引代入其中,整个人可以用风神飘逸来形容。   彼时越来越多的人都在往他们这边聚集,其中不乏还有建筑学院的院长。   卜善这人有个习惯,虽然平时挺聒噪的,但只要一见到老师,立马就老实起来。   估计是因为自己老妈也是教师的缘故,所以她一看到老师就犯怵,更别说是院长。   看见建筑学院的院长走到身旁,卜善立马端端正正地朝他问了个好,而院长此刻的重心并不在这儿,只和蔼可掬点点头。紧接着就朝身边的那个男人,压低声音小声介绍蒋仲之,同时脸上也露出赞许的眼神。   卜善望向院长旁边那人,个头很高,穿一件黑色的衬衣,面部轮廓棱角分明,眉骨突出。不同于学校那种年轻长得好看的少年,也不是蒋仲之这种温文尔雅,面前这人的长相是比较硬朗英气,具有攻击性的。   那人可能觉察到有人正盯着他看,他转过头来。   要是用美术来阐述,刚刚卜善只是看到整体初形,那现在就是细节。   落满月光的眼睛......   瞳仁漆黑如墨,寂静而澄澈,但那双眼睛的主人也正斜眸看着她,戏谑般的似笑非笑地微微勾着唇。   卜善知道自己偷看别人被发现了,几乎是下意识地头皮发麻,立马回避那道目光。   她微红着脸有些窘然地继续看展览,佯装想就这样混过去。   但余光依旧可以瞥见,那毫不掩饰凛冽的目光并没有从她身上移开。她内心腹诽虽然是自己偷看在先,但他现在这样子一直盯着自己又算怎么回事。   于是卜善微微蹙眉鼓足勇气,抬着头也瞪回去,就这样俩人目光对视。   只感觉一头栽进那眼眸。   不用三秒她就怂得急忙转头,不为别的,只是因为那人的眼睛就像黑洞一样,会说话,会吸人。   而蒋仲之也终于讲完,在一阵鼓掌声中他谦虚的走到卜善身边,朝着院长毕恭毕敬地问了个好。   然后又看向脸红的跟剥壳的虾一样的卜善。   蒋仲之说:“你怎么了,脸这么红,是太热了吗?”   这话既一出,张季卉也转身来看向卜善,她的询问和蒋仲之是完全不一样的。   张季卉惊讶说:“啊......善,你怎么了,脸红的跟猴子屁股一样。”   “……”   卜善本来脸就通红到不行,这时就更红了。   万幸的是,蒋仲之刚好在她面前挡住刚刚那人所在的方向。   卜善不好意思扯扯蒋仲之的衣服下摆,小声说:“我们先走吧,这里太热了,先出去吧。”   蒋仲之瞧着面前的这张脸,虽然有些不明所以,但还是带着她们离开了。   走出展厅的那一刻,卜善才觉得自己全身舒畅,如同站在沁凉的泉水下一样。   转头看向张季卉正歪着脑袋思索,本来想问她怎么了。   忽然,张季卉像觉察出什么拉过卜善,在她耳边神秘兮兮道:“是不是刚刚院长旁边那个人,所以你才......”   这不说还好,一说卜善的脸又红了,张季卉狡黠观察卜善的神情,不用等她回答,就知道是因为刚刚那人。   张季卉看好戏的冲着卜善长长噢了一声儿,笑得一脸鬼精。   蒋仲之看见依旧在耳语的两人,笑着好奇问:“你们俩在磨蹭什么呢,走啦。”   “别乱说,不是你想的那样。”说完就拉着张季卉往蒋仲之那边走,张季卉一边走还故意竖起食指,比出一个“嘘……”的姿势。   那天,她们吃完饭后,蒋仲之把卜善张季卉送回宿舍门口。临要上楼时,他对卜善说:“小善,你先上去吧,我跟季卉还有点事儿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