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栩谦手里拿了一个茶杯,站在卜善旁边,笑着将茶杯轻轻朝卜善手边递,说:“你这个女孩,人真是有些犯憷,人家马总敬你是你的荣幸啊,还愣在那干嘛呀。”   卜善被弄得有些迷糊,她看着自己面前的那杯茶,又抬头看了看陈栩谦,那杯茶还在陈栩谦手里,他的手正僵在空中。   陈栩谦似乎被她这傻乎乎的样子给气着了,蹙眉将自己手里的茶杯和她手里的酒杯对调过来,用手肘轻轻撞了撞卜善,示意道:”赶紧的,还端着干什么,赶紧敬马总啊。“   卜善这才反应过来,立马拿着杯身依旧尚存余温的茶,敬过面前这位马总。   贴唇灌进去,才发现这是一杯凉透的普洱,并不是刚才以为的留有温吞的茶。   这杯茶泡得极浓,也极苦。   此时,那个所谓的马总现在脸上挂不住了,讪笑地就离开了,卜善才发现刚才他那肥胖微晃的身体,现在脚下居然也步履沉稳了。   原来一切都是装的。   听不出任何情绪的声音在耳边扩散。   “……苦吗?”   陈栩谦看着她仰起脸笑着点了点头,刚才喝过酒的脸上,已经渐渐涌上一层红晕,整个人的神情显得格外柔软。   这个角度,他甚至可以看到她左眼眼皮上,那一小条的青色的血管和眉心间的那颗黑痣。   他富有意涵的缓缓说:“你现在只觉得茶苦,要是再喝几杯,就不是茶苦。是人苦,冰凉冰凉的。这个社会,不是谁的酒都可以喝的,知道吗?”   见卜善又朝着自己点了点头,也不知她到底有没有听懂自己的话,或是听进去了几分,陈栩谦轻描淡写地扫了一眼就走开了。   但那天,直到离场再也没有人过来敬她的酒。   在酒楼门口,卜善和师兄两人将已经喝得酩酊大醉的唐庆明扶进出租车,师兄临上车问卜善,要不要先跟他先送唐庆明回家后,然后再回学校。卜善摇头拒绝了,让师兄先带着唐庆明回去,她自己再打辆车回学校。   马路两旁的霓虹灯不断变幻着色彩,散发出晕影,令人眼花缭乱。   卜善觉得自己今晚喝得也有点多,头现在也越来越晕,但她没有乖乖等出租车来。她怕闻见出租车上烟味、汗味、皮革塑料味混在一起那股味儿,然后受不了晕车。   一个人晃晃悠悠地在街上走着,想让冬日的寒风吹一下自己,好清醒过来。   彼时夜幕低垂,有那么一两颗明亮的星宿散落在天边,寂静的散发出光芒。   虽然穿着羽绒服,裹紧了围巾,但她还是觉得有些冷。   一辆黑色的路虎停在卜善的身旁。   她知道那辆车,是路虎揽胜,之前在杂志上看见过。车窗渐渐降下来,一个温雅清隽的男人招手让她上车,可能是因为晚上在饭局那个马总的原因,卜善现在一看见陌生人跟她打招呼就有些心怯。   卜善警惕地往边上退了一步,看了看周边也没有什么人,于是更有些恐慌,攥紧手里的手机急忙加快脚步往前走。   那男人看见卜善逃一般的离开,把车又缓缓地往前开了一小节,在她身后慢慢跟着。   “卜小姐,我们老板叫你上车。”   “……你老板?”   卜善狐疑地停下脚步看向那人。   李柯点头示意她往后看,这时车窗半摇下来 ,露出的眉眼和鼻梁,正是同样参加饭局的陈栩谦。   “……上车。”   很简短的两个字。   卜善反应了一秒,弓着腰不好意思的摆了摆手。   “不用,我自己走一会儿路。”   陈栩谦没有说话,抬起脸笃定地打量着她。   她虽然被这双漆黑疏淡的眼睛看得内心有些发毛,但还是壮着胆子将剩下的话说出了口。   “我刚在里面喝了酒,怕一会坐车晕车,然后吐你车上,你这车还挺…...贵的。”   话刚讲完,就听见“扑哧”一声,李柯在前面笑出了声,随即又假装什么事都没发生,侧脸看向窗外。   面前这人也跟着笑了下,谦和道:“上来吧,我又没叫你赔。”   她虽然红着脸,但还是上了车,盯着窗外,也不敢多看他。   车内空旷,暖气开得十足,陈栩谦拿了条薄毯递给她。   “搭在身上吧。”   卜善赶紧伸手接住,低低说了声“谢谢”。   在昏暗的空间里,驱车行驶在道路上,只有车后不停奔流的路灯滑过车窗射进来。   看着卜善那张被路光照着忽暗忽明的脸。   他说道:“刚才还敢接陌生人的酒,现在怎么我的车都不敢上了。”   “没……我只是觉得你之前说的话很对,我是应该长点心眼。但…...但不是针对你,我不上你的车,是怕一会儿真吐在你车上。”最后两句细若蚊呐。   “没事,要是吐了你就把车给洗了吧。”   卜善心想资本家果然是一点一点抠出来的。   简单的应答后,长久的沉默便弥漫开来,可并不让人感到很焦虑。   因为到学校的时候,卜善在梦里已经和周公打了好几盘麻将了。   李柯看向后排已经睡着了的卜善,问陈栩谦:“老大,是要将她叫醒,还是送去酒店?”   陈栩谦没有回答,但颇有意味地看了李柯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