卜善耸着肩,语气蓦然轻快起来:“那我就认栽呗,大丈夫能屈能伸,这辈子这么长还是保命要紧。”   说完又站起身来,压着嗓子悠长地叹:“走吧,休息够了,还是去山顶看看吧,毕竟那是对你很重要的人。”   很久后才知道,陈栩谦口中那很重要的人是他的父亲。   返程的时候,陈栩谦带她一起去吃晚餐。   在一个四四方方的大院里。   进院后豁然就是一个宫廷王府的花园,听说以前还是哪个王爷的府邸,中式的大宅院,假山流水阁厅榭雨楼。内有正殿、配殿,以及门塾和廊庑,宫殿南部的中间有门塾,两侧是廊庑,就像真的深宫大院一样。   门口的迎宾和服务员都穿着清装,前后簇拥着一口一个”您吉祥“,她感觉就跟清穿了一样,并不是很习惯被一堆人围着簇拥的感觉。   陈栩谦倒是悠然自得地很,喝着服务员上来的龙井,手指轻拍着膝盖看表演,活脱脱就是一个花天酒地的顽固子弟,要是再来几个妙龄女郎给他倒酒斟茶,那就更贴切了。   等菜的间隙卜善离席去了趟洗手间。   那天吃的是传统的宫廷菜,摆盘色泽都很不错。   但卜善有些吃不习惯,用筷子轻轻戳碗里一小块肉,心思却飘向其他地方。比起这些她还是更喜欢吃火锅、麻辣烫、螺蛳粉之类的。   陈栩谦见她没怎么动筷子,问:“怎么,吃得不习惯吗?”   “有点。”不好意思又说,“有没有面条,我现在挺想吃碗面的。”   卜善想陈栩谦现在肯定就跟看傻子一样在看她吧,来这种地方就只想吃碗面,估计也只有自己了。但最后,他还是招手让服务员给她上了一碗面。   她一边嘬着面前的面条一边问:“其实看不出来,你还挺喜欢吃宫廷菜的。“   “那你觉得我喜欢吃什么类型的菜,你今天好像一直在质疑我。”陈栩谦用纸巾擦擦嘴,眯着眼玩笑地看着卜善。   “反正不是这样的。”   “面好吃吗?”他笑笑。   “好吃啊,面地道,菜码齐全,面码也很多。”   陈栩谦点点头,放下纸巾又点了根烟,轻薄的烟雾腾起,餐桌上热气也在弥漫。   一时也分不清是蒸汽还是尼古丁。   看这仔细嘬面的卜善像个小孩子。她好像不怎么会用筷子,拿筷子的姿势也不对,之前夹菜时还看不出来,一吃面就一下显现出来了。   “好吃就行,不然你白陪我爬了一天。”   后面又上了一道甜汤核桃酪,那颜色,微呈紫色,枣香、核桃香扑鼻,喝到嘴里黏糊糊的、甜滋滋的。   让人很舍不得一下子咽到喉咙里去。   她知道陈栩谦在对女人这方面很是细致,他会帮你细心擦去嘴角溢出的油渍,也会在吃完杂酱面后给你叫一道甜品解腻,也会离席时提醒你记得带上手机。   后来每一年的陈栩谦都会带她来爬长城。   结束必定会来这家店点许多的菜,虽然他每次并不吃多少,而自己依旧是一份杂酱面和甜汤核桃酪。   不为别的,只为陪他。   吃完饭出来时,天已经全黑了,连斑斑点点的星光都没有。   车里的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车很快驶入靠近学校附近减速带。卜善可以明显听到车轮压过减速垄时的规律震动声,如同她的心一样,被某种未知的力量牵引着,迫不及待地想要表达些什么,她怕今天就这样回去后,下次见面就不知道什么时候了。   “你下次什么时候再请我吃饭。”这明明应该是问句,但说出来却有坚定的意思。   陈栩谦踩了一脚刹车,随着车速减慢,卜善身体不自觉前倾了一下,车稳稳停在了道路边。   他转过头就这样看着卜善,好像更有些看不懂她了。   卜善看着面前那双依旧是被月光簇拥的眼睛,是他的眼睛,现在那里面清晰映着的只有她。   “我问你下次什么时候再请我吃饭。”   她再次笃定开口,语气却更是坚决,好像只有他必须给自己一个准确的时间才肯罢休。   “你知道你这样说是意味什么吗?”他看着面前这张年轻却又十分倔强的脸。   “我问你下次什么时间再请我吃饭,我今天因为和你去爬长城,都没有去邰苏美术馆看展。”   卜善她知道陈栩谦的意思,也知道自己心中的想法,但害怕他不同意只好这样耍着赖皮,如同小孩朝家长要糖一样必须要他给出补偿。   “邰苏美术馆?”   “嗯......”以为陈栩谦不会答应她, 她声音也像泄气的皮球有气无力。   陈栩谦思虑一会儿,而这一会儿对于卜善来讲,简直就像在等宣判。   “好,下次带你去。”说着他用手顺着卜善的头发,一下又一下,好像在给猫顺毛一样。   这天陈栩谦没有将车开进学校,他只停在校门口,点了根烟看卜善进校门,也看着她在进门之前回过身使劲地朝自己挥手。他之前是有逗弄她,也确实被她身上那种年轻、积极向上所吸引。但是他们这种人看的很明白,玩可以,但最怕的是遇到这种拿出心跟你玩的人,因为这种人一但沾上就绝不会轻易放手。   他承认,自己是有些害怕的。   卜善回到宿舍的时候,就看见这么一幕。   张季卉哭着在跟张丽吵架,东西也摔的咣当巨响,而李蕾正在旁边试图劝阻两人。卜善一头雾水把季卉拉到一旁,想问她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张季卉只顾着哭,嘴里嘟嘟囔囔一句话也听不清楚。   旁边张丽还得理不饶人,直嚷着季卉是狐狸精,还说季卉是上赶着贴上去的这一类话。季卉已经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人也气得失控,话虽讲不出来,但依旧还想拨开卜善去争个明白。   这话委实说的难听。   卜善将张季卉拦在身后,闭眼深深地呼出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