哑老了然。 血统出身,是当今皇帝多年隐忍的委屈,也是王爷耿耿一生的委屈。 “殷川异动,不可不防。”诚王目光森然,“尘心堂里的人,留得也够久了。” 哑老一惊。 昔日南朝最显赫的沈家,世代簪缨,门生遍及朝野。 才名冠绝天下的少相沈觉,叛秦入齐,身受幽禁,在尘心堂里已两年了。 “皇上把他放在尘心堂那样的地方,足见此人关系重大。”哑老匆匆比画手语道,“若是就此除去,只怕会触怒皇上。” “为了妖女的一个奴才,我倒想看看,皇上敢不敢与我翻脸。”诚王冷笑。 “老奴斗胆猜测,皇上留着他,怕是有用。” “正因如此,沈觉非死不可。我不会让皇上身边再多一个奸诈的南朝人。”诚王半张脸上的伤痕因杀机而狰狞,“华昀凰若想在殷川兴风作浪,尘心堂里的人,必不会安分。不如本王先下手,替皇帝除去这后患。” “殷川情势还未可知……”哑老欲言又止。 “等你知道,便已晚了。”诚王侧目看哑老,半张脸上皮肉牵动,似笑非笑,“何况,本王要杀一个人,皇帝又能如何?” 没有人比哑老更懂诚王的苦心。 皇上与王爷之间,心照不宣的微妙维系,既是权势的平衡,更是不可言说的亲恩。 这份血浓于水,曾瓦解了兵戈相见的皇位之争。 然而华昀凰,这个南朝来的女子,却以中宫之尊,站在皇帝身旁,从一踏入宫门,便野心勃勃,与王爷水火不容。 两年前,沈觉入齐,被皇帝敬为上宾。 诚王一手布下妙局,利用沈觉,泄露了皇帝在南秦宫变之际的所作所为,终于令帝后反目。 华昀凰仗剑闯殿,惊了御前血光,又犯宫禁,妄图携小皇子出走――皇上震怒,将她远放殷川,形同打入冷宫。 然而,皇上恨极之下,竟也只是将沈觉软禁在尘心堂,任凭王爷如何逼谏,也不动沈觉性命。王爷深恨皇帝不争,对妖女依然心软,才不杀沈觉。 然而,哑老亲眼看着皇帝从一个出身卑微、栖身他人檐下的亲王,一步步走到今日,登临九五至尊,即便他恨绝了沈觉,仍留之不杀。这份气度下,藏的是吞并南朝的雄心远谋,并非只是儿女情长。王爷或许只是不肯相信,如今的皇帝,羽翼丰足,锐志待发,隐隐已有一代雄主的气象。 与宫城一巷之隔的尘心堂,是个讳莫如深的禁地。 前后曾有两个人,被囚禁在此。 多年前,先皇的胞弟犯下大错,触怒龙颜,被废去王爵,拘禁在尘心堂里。 那个囚犯,便是今日的诚王。 如今这扇守卫森严的门后,幽禁着从南秦流亡而来的一代名士,少相沈觉。 大寒天里,一辆运炭的马车,天不亮就停在了尘心堂的侧门外。 守夜的卫兵查看过通行令牌,将门开了,让车夫帮着把炭筐搬进去。 马车乌篷掀开的刹那,袭击便发动了。 车上没有炭,只有藏身暗中的九名精锐刺客。 刺客的身手个个高强,卫兵难以匹敌,猝不及防被杀,来不及示警。刺客们一进到尘心堂内便直取东厢,大开杀戒,将卫兵格杀遍地。 然而第一重门禁被破之后,内院涌出列阵森严的卫兵,火烛通明,两列弓箭手跃上墙头,齐齐张弓对准院内。尘心堂外也传来兵戈之声,疾而不乱的脚步声显然是大批卫兵集结,已将此处围得插翅难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