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咿呀,有些年没来这里,变样了哈”。小玲调皮而又庄重地走下楼梯,寻思着:“以前这里有一辆献血车,却不知道里面的商业街变啥样了。” 肯德基边上的入口处,新开了一间奶茶店,周末的午后生意异常的火爆。“唉,也不知道是新开的,还是因为我太久没来,不过排这么长的队,我想还是算了,本姑娘已经过了喝那些奶茶的年纪了。” 她径直往商场入口处走去,忽然前边有一个身影特别熟悉。那人背对着他,走在她前边十米左右,她看了两眼,暗叫了一声:“挺面熟的”。随即又看了看,只见他走姿轻微地左右摇摆,不快不慢,就像在公园的湖边散着闲步。一头卷发,不知是慵懒梳理,还是有意的发型,从后面看去,显得先天自然地卷。 小玲心头一颤:“难道是他?呵呵,哪有这么巧的事。” 只是当你想起一个人,自然会想起关于他,那些记忆深刻的过往。也许就是在这电闪雷鸣的一刹那,她想起当年热恋的时光,每到周末总是会同他牵着手逛到这里来。他的声音,他的笑容,神情,交杂着曾经的年少的意乱情迷,一下子从内心深处涌上脑门迷糊了双眼,又沿着双肩一下子麻痹到了两脚而迷乱了脚步。 她忽然想起当年他QQ的一句个性签名:“端着懒散的脚步,晃着潇洒的身姿。” 是他吗? 小玲很不确定,万达商场拥挤的进出口,茫茫人海里,竟然有个男孩的背影让她感到特别讶异。 “他现在还是个男孩子吗?”小玲一边不由自主地尾随,一边遐想:“他应该结婚了,现在是两个孩子的爸爸!”她竟然很肯定自己不是认错人,尽管只是看见了他走路的姿势和背影,是那么的似曾相识,仿佛那早已泛黄得模糊不清的一切,还只是发生在昨天夜里。 然而扶梯终于推着他和她到二楼了,再过三秒钟,只要三秒钟,他就会转过头。不管他往哪边走去,他终究至少会在出扶梯时侧过脸来。小玲瞬间有些窒息,她想把头撇开,不敢去看,只是莫名其妙地僵了脖子,连眼睛都无法在这几秒内眨上一下。 这隔着五六个梯阶的,从背后抬头的仰望,注目着,等待着的,依稀是那天晚上目不转睛地期盼着他的回答—— “若是真心相爱,可以为对方付出所有,放弃一切的,不是吗?现在为了我,却不包括入赘?” 他深情的,低沉地回道:“我愿意为你放弃一切,除了信仰”。 那天,他的嘴角是那么的坚定,仿佛反驳着在说:他的忠诚从来不被社会现实所矛盾,而且永恒得不容现实世界的任何质疑。 “是他…胖了…”终于,小玲从他的侧脸,嘴角,认出了他。她怕认错人,又怕没有认错。此刻真不知是意外地感到惊喜,又或者她还会有些失望。可是她依然漫不经心地尾随着,从二楼至三楼,从三楼至四楼。她忽然又想起了什么,于是拿出了手机,随即放慢了脚步,然后又停下了脚步。 “你这是怎么了?你可是后天就要去登记,下周就要结婚地人呀。”小玲喃喃地自语,于是她不知所措地站住了脚。心里有个声音在对着自己说:“你总是这样的,那次分手他没有挽留你,你失望极了。可是你又是那样地害怕面对他的深情时又回心转意。你删了他所有的联系方式,你把他拉了黑名单……” 尽管他在喧嚷的商业街里渐行渐远,在这如梦似醒的略有些恍惚的午后,她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他。但她却清醒地知道,即使他走得慢了些,这越发模糊的视线,终将消失在这人山人海。 忽然有一个声音从她的心里大声喝道:“你应该给他一个请帖”。然后她提壶灌顶般地自答道:“是的,是的。”于是她又跟了过去,这次她勇敢地跟得更紧了些,不停地问自己:“我是拍一拍他的肩膀,还是走到他前面去,假装偶遇?”她脑子里还没想好要用什么样的方式与他相遇,脚步却已越过了他。于是她越过了他,越过他多那么一点点,又捎着、好像看中了左边商店透明玻璃里一件衣服的样子,不是很突然地,放慢了脚步。她只是放慢,却不敢停留,因为此刻她正反问着自己:“认出来以后怎么办?怎么说呢?寒暄一下,告诉他我要结婚了,然后问他:‘你来吗?你会来祝福我吗’?” 她不知道怎么面对这样的尴尬。这时候,她连回眸的勇气都没有! 她走着走着,竟不知所以地从四楼沿着扶梯下了三楼,再到二楼,直至一楼。她竟然以为他一直跟着在她后边。然后,她提起勇气回过了头。 多年以来,她不曾在一些她认为紧要的事上拖泥带水,尤其是感情的事。然则她虽然想回过头,却只转了一半,像落枕似的,再也转不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