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聘请莉比的,根本不是奥唐奈家,而是这个委员会。医生这种轻信的毛病,是像热病似的传染给那些重要人物了吗? “由两位有责任心的护理人员日夜轮流留守在安娜旁边,为期两周。”麦克布里亚第说,“不提供药品和食物。” “就为了证明这个是……奇迹?” “不,不!”他向她保证,“我们唯一的动机,是让真相浮出水面。你必须形成自己的看法,赖特女士,然后尽职尽责地汇报你的所见所闻,无论何种情况。” “向你汇报?”她说。 他摇摇头,“作为安娜的医生,又已经被卷入了这些报章的不愉快之中,我可能被视为利害关系人。所以委员会集体决定,你和嬷嬷将宣誓做证,从今天开始两周。” “嬷嬷?” “你在晚餐时不是跟她认识了吗?” 那位沉默的修女――莉比早该猜到了。 “从塔拉莫尔的慈光会[① 慈光会(House of Mercy),又译仁慈会,一个天主教修女慈善组织。]派来的。”麦克布里亚第医生说,“是位可靠的女士,我听人说。” 好吧。一位行脚修女[② 行脚修女(walking nuns),是慈光会修女的别称,因为她们常常走出修道院济贫扶困。],这算不错了。莉比在克里米亚跟这类人共事过。 “她父母要求,你们中至少要有一人属于他们自己的,呃……” “教派。” “嗯,还有国籍。”他说。 “我知道,英格兰人在这个国家不受待见。”莉比微微一笑说。 “唉,你言重了。” 当“欢乐马车”载着莉比行驶在村中道路上时,那些朝着马车看的面孔是怎么回事?啊,她现在明白了,他们盯着看,是因为知道她要来――不是随便哪个英格兰女人,而是那个被船运过来、让本地乡绅家的宝贝女儿接受检查的女人。 “嬷嬷会给孩子一些亲切感,仅此而已。”麦克布里亚第说。 好像亲切感对雇用看管人来说是一项必不可少乃至有益的条件似的。莉比压下怒火,着重考虑起实际情况――只需观察。 “这个,如果被看管人在任何时候表达了极轻微的意愿,哪怕是含蓄隐晦地表示,她想吃点东西……” “那就把食物拿给她。”医生听起来很讶异,“我们不会存心饿死孩子的,赖特女士。” “请问,为什么不在就近的医院里进行所谓的观察呢?”假定在这岛上名副其实的“死亡中心点”是有一家医院的。 “哦,奥唐奈家很排斥把他家小东西送去郡医院的想法。”麦克布里亚第说。 这就说得通了――老爷和太太一定是在偷偷给他们闺女送吃食。揭露他们,用不着观察两星期,不出几天,莉比就可以乘船回英格兰,把这场奇遇抛之脑后了。医生显然很喜欢这个会做戏的小孩,她小心措辞道:“要是,在两周之内,我能发现她私下吃营养品的证据,我应该直接向委员会汇报吗?” 他胡子拉碴的双颊起了皱,“应该是。那样的话,就是浪费大家的时间和金钱,不用再继续了。” 莉比急忙捂嘴,掩住突如其来的哈欠,“我还是先告辞为妙,准是快十点了。”她从腰间拽出链子,把怀表翻开,“现在是十点十八分。” “啊,那是英格兰时间,我们这里晚二十五分钟。” 二十五分钟?他们可以四舍五入成半小时,起码的吧。莉比拨弄小旋钮,调节着时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