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娜今天怎么样?”他们啜着酽茶时,萨迪厄斯先生终于问道。 “她好得很,感谢上帝。”奥唐奈太太又朝好屋子投去一瞥。 这小孩是在那里为访客们唱圣歌吗? “也许你可以跟两位护士说说她的过往。” 女人面露茫然,“一个孩子有什么过往?” 莉比带了个头,“到今年为止,你女儿的健康怎样?” “哦,她身子一直很娇弱,但不爱哭也不爱闹。要是她擦伤了或者得了麦粒肿,她会当作是对上天的小小牺牲。” “她的胃口怎么样?” “啊,她从不贪吃,也不会吵着要零食吃,非常乖。” “她的情绪如何?” “没理由抱怨。”奥唐奈太太说。 这种模棱两可的回答满足不了莉比,“安娜上学吗?” “噢,她过去可是奥弗莱厄蒂先生最得意的学生。” “她得过奖章,肯定是吧?”女佣伸出手指,动作太急,杯子里的茶溅了出来。 “没错,基蒂。”奥唐奈太太说,朝着壁炉台母鸡啄米似的点头。 莉比找寻着奖章,然后看到了,是相片旁一个陈列盒里的镀铜小盘片。 “可自打她去年得了百日咳之后,”奥唐奈太太继续说道,“考虑到外头有灰尘,灰里有很多细菌,还有老是被砸破的窗户会灌风进来,我们想让小妞[① 小妞,原文为colleen,是爱尔兰人对少女的称呼。 ]①待在家里。” 小妞――这好像是爱尔兰人对所有年轻姑娘的称呼。 “当然,她自己看书,学习得不是也很认真吗?老话说,鹪鹩不嫌巢小。” 莉比没听说这个谚语。 神甫和修女一言不发地听着,也许他们不喜欢她这个英格兰女人追根究底,但莉比继续追问,据她推测,安娜的异常表现,其根源可能是一种消化问题,比如牙齿缺失,“她的肠胃有过不舒服吗?比如呕吐、腹胀、拉稀?” “正常发育过程中难免的,偶尔一两次吧。” 莉比记得,在极少的病例中,有些女孩每月一次会产生变态食欲,因而会吃盐、泥土或煤渣,但这孩子年纪还小,不可能得这个病,“所以在满十一岁以前,你的女儿很娇弱,但没其他特别之处?” 女人抿紧了干裂的嘴唇,“四月七号,四个月前的一天晚上,安娜不肯吃东西、不吃晚饭,只喝上帝赐予的水。” 莉比一阵厌恶,想道,如果这是真的,什么样的母亲会如此兴奋地宣传这件事呢?可这当然不是真的,她提醒自己。所以,无论是罗莎琳・奥唐奈参与了整个骗局还是女儿成功地让老妈蒙在鼓里,在两种情况中,无论是自私自利还是受骗上当,这个女人都没道理担心她的孩子。 “你劝过她吃东西吗?” “费了多少口舌,都不管用。” “安娜说过不吃东西的理由吗?” 女人略微往前靠,像是要讲一个秘密,“不需要。” “她不需要说理由?”莉比问。 “她就是不需要。”罗莎琳・奥唐奈说。 “食物?” “一丁点粮食都不要。” 这一定是彩排好的戏码。只是在莉比看来,女人眼中的光芒特别像坚信不疑,“那你会声称,过去四个月当中,你女儿一直都很健康?” 罗莎琳・奥唐奈像是被扇了一耳光,挺直威严的身板,颤动着稀疏的睫毛,“这个家里不会有虚假的声称,不会有江湖骗术,赖特女士。这是谦卑的人家,就像马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