盘问不是莉比的工作职责,不过她至少可以实话实说。多少像个“朋友”一样对待这姑娘,对,有何不可?南丁格尔小姐总是建议要坦诚,因为猜忌最能侵蚀病人的身心健康。如果病人自己装神弄鬼,那会有区别吗?不一定。也许,她可以以身作则,引导这姑娘摆脱疯狂的骗局,这对安娜・奥唐奈可能真有好处。莉比把记事本“啪”地合上,问道:“你知道我为什么来这儿吗?” “为了保证我不吃东西。” 这措辞,实在太别扭了……“并不是。我的工作是发现你是不是真的在禁食。但如果你愿意像其他孩子、其他人一样吃饭,我会松一大口气。” 安娜点头。 “你有什么喜欢吃的东西吗?肉汤、西米布丁或是什么甜食?”我只是向孩子提个问题,莉比跟自己说,不是真的提供吃食,不至于影响观察结果。 “不了,谢谢。” “为什么不呢,你觉得?” 安娜带着一丝笑意,“不好说,太太――夫人。”安娜纠正自己的说法。 “这也是‘隐私’吗?” 安娜温和地回看着她。 心细如针,莉比断定,这姑娘绝对知道,任何解释都会给她造成麻烦。比如,要是安娜说造物主命令她禁食,她就是自比圣人,像圣女贞德。更何况那位农家女并没有好下场[① 圣女贞德是著名的天主教圣人,她自称得到“上帝的启示”。在英法百年战争(1337―1453)中她带领法国军队对抗英军的入侵,最后被捕并被处决。 ]①。另外,如果她吹嘘自己靠特殊的天然方式存活,那她就不得不去证明这符合科学原理。 很好,莉比心想:你就装吧,我要让你原形毕露,小丫头。 她环顾四周。今天以前,安娜要在夜里去厨房偷吃东西,或者其中一个大人神不知鬼不觉地给她拿吃的,都是小菜一碟,“你家用人……” “基蒂?她是我家表亲。”安娜从梳妆台里拿出一条格子披肩,深红、深棕色条纹给她的脸添了些光彩。 这么说,她又是穷亲戚又是粗使丫头,这样的下人要拒绝掺和阴谋是很难的,“她睡在哪里?” “长椅上。”安娜往厨房方向点点头。 下人的床铺自然没主人多,所以他们只好将就着睡,“那你父母呢?” “他们睡在外间斜棚里。” 莉比不明白这词的意思。 “在厨房外搭的床,那条帘子后面。”孩子说明。 莉比看到过那个面粉袋做成的垂帘,但她以为它背后大概是储藏间。奥唐奈夫妇把好屋子腾空,在一个临时搭的睡房里休息,何等荒唐可笑!莉比觉得,他们得到的虚荣,恰恰会让他们得陇望蜀。 首先要在这间狭窄的卧室里找到识破诡计的证据。莉比用手摸墙,手指沾上了剥落的白粉。某种灰泥,有点潮。不像英格兰农舍那样,没有木头、砖头或是石头。不过,这至少意味着,可能藏匿食物的暗槽是比较容易被发现的。 她一定要确保这孩子没有地方能躲过护士视线。头一条,有个老得快散架的木屏风要搬掉。莉比把它的三节木板折叠在一起,搬到门口。 奥唐奈太太正在厨房里搅拌火炉上的一个三脚锅,莉比放下屏风,说道:“我们不需要这个。还有,我能要一盆热水、一块布吗?” 莉比迅速把目光转回到那孩子,她又在床边低声祈祷着。 “做什么用?”是基蒂在问,她在长桌上捣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