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我们现在该回头了。”莉比建议道。 她们回到小屋时,基蒂正在卧室里。莉比刚要质疑,女佣便弯腰去端尿壶――大概是要给自己一个进来的借口,“您现在要吃一碗麦片稀饭吗,夫人?” 基蒂一分钟后端来了麦片稀饭,原来就是很稀的麦片粥。莉比想道,这大概就是她的午餐了。四点一刻,乡下的时间。 “放点盐。” 莉比看看那个有小调羹的罐子,摇摇头。 “加吧,”基蒂说,“盐能赶走那些小家伙。” 莉比睨着女佣,她在说苍蝇吗? 基蒂一离开房间,安娜就开口了,“她是说那些小人儿。”她用胖手做着舞蹈的动作。 “小仙子吗?”莉比问。 孩子苦笑了一下,“他们不喜欢被这么叫。”她还在浅笑着,似乎她和莉比都知道,麦片粥里并没有胡乱扑腾的小精灵。 粥还不错,燕麦片是用牛奶煮的,没有用水。不过女佣说得对,是该加点盐。唯一的难处是,在这孩子面前吃饭,莉比觉得难为情,就像粗野村妇在优雅贵妇面前胡吃海塞。是佃农家的女儿,莉比提醒自己,还是个骗人精。 安娜正在补缀一个破衬裙。她没有觊觎莉比的午餐,也没有像抵御诱惑般移开目光,她只是不断缝出整齐的细针脚。即便这姑娘昨晚已经吃过些东西,莉比估计,在护士的监视下过了至少七小时,只喝了三茶匙水,她现在也应该饿了。坐在散发着热粥香气的房间里,她怎么受得了? 莉比把碗刮干净,某种程度上是不想把剩饭放在两人中间,她早就开始怀念现烤面包了。 过了一会儿,罗莎琳・奥唐奈进来显摆新拍的相片,“赖利先生给我们印了这张当礼物。” 照片图像惊人得清晰,但色彩全不对:灰裙子被漂成睡袍似的白色,格子披肩则一片乌黑。照片中的女孩目光斜视,看向未入镜头的护士,带着一抹笑意。 像是出于礼貌,真实的安娜只扫了照片一眼。 “这相框也挺漂亮。”奥唐奈太太抚摸着压模的锡框。 这不是有知识的女人。一个如此天真地中意廉价相框的人,真的可以在这么精巧的骗局里担起责任吗?也许……莉比用余光看向安娜,这位好学上进的乖宝宝才是唯一的过错人。在今天上午观察开始前,这孩子应该很容易随意偷取食物。 “它会放到壁炉台上,摆在可怜的帕特旁边。”罗莎琳・奥唐奈补充道,伸直了手臂欣赏照片。 啊,奥唐奈家的男孩现在在美国很落魄吗?或者他父母一无所知。有的时候,人一出国就杳无音信了。 孩子她妈回厨房后,莉比注视着外面被赖利的车轮碾平的草地。她回过头,目光落在安娜那双烂靴子上。莉比想道,男孩他妈叫他“可怜的帕特”,可能因为他天生智障、头脑简单。这也能解释他在照片里奇怪的坐姿了。但要是那样的话,奥唐奈夫妇怎么会忍心把这可怜孩子送去美国呢?这个话题,最好别跟这姑娘提。 连着四小时,安娜整理着她的圣卡――实际上是在拿它们玩耍,因为那些轻柔的摆弄、认真的神情和偶尔的咕哝,都让莉比联想到其他玩玩具的小女孩。 莉比在随身携带在包里的小册子(南丁格尔《护理日记》,作者的馈赠)里查了“潮湿的后果”。 八点半时,她建议安娜该宽衣了。 姑娘画了十字,换上了睡衣。在前面和腰间扣纽扣时,她垂下目光。她把衣服叠好,放在梳妆台上。她没有用尿壶,所以莉比还是没什么可测量的。这姑娘是蜡做的,不是肉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