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安娜画了十字,从跪姿站起身,“早上好,赖特女士。” 昨天早上开始就没吃东西,莉比想。即便这孩子在修女换班或者刚才跟她妈在一起时设法偷吃或偷喝了点东西,也没有多少。 “早上好,安娜。你夜里怎么样?”她拿出记事本。 “我已经睡过了,休息好了。”安娜引用道,又画了十字,然后拽掉睡帽,“我已经起来了,因为天主已经保护了我。” “很好。”莉比说,有点好笑。她注意到睡帽里面有几缕落发。 女孩解开睡衣,脱下来,把袖子系在腰间。她瘦削的肩膀和肥厚的掌腕、窄小的胸部和鼓胀的肚子,有种奇怪的失调感。她从盆里捧水、泼洗身子,“求你使你的脸光照仆人。”她屏声静气地念着,然后打着冷战,用布擦干身体。 莉比从床下拉出尿壶,是干净的,“你用过这个没有,孩子?” 安娜点头。 “嬷嬷拿它怎么着了?” “给基蒂到外头倒掉了。” 证据就这么没了。莉比真有必要叮嘱那个蠢修女一句。 排尿,未测量。她在记事本里写道。 安娜把睡衣重新拉到肩膀上面。她打湿那块小布头,手伸到麻布裙底轻柔地擦洗一条腿,重心靠在另一条腿上。她扶着梳妆台站稳。她穿的衬裙、内裤、裙子和长袜都是昨天的。 莉比一般会坚持一日一换,但她觉得,在这么穷的家里讲究不起。她至少可以给床铺透透气。她把床单和毯子挂在踏板上,然后开始给女孩检查。 8月9日,星期二,早晨5点23分 饮水:1茶匙。 心跳:每分钟95次。 呼吸频率:每分钟16次。 体温凉。 估计体温是很难的,它取决于护士的手指比她触摸到的病人腋窝暖还是凉。 “请伸出舌头。”莉比受过培训,她总能注意舌苔的情况,尽管她会被追问这能说明当事人的健康情况如何。安娜的舌头是红色的,舌根处异样地平滑,没有通常那些细微突起。 莉比把听诊器放在安娜肚脐上,听到微弱的一声咕噜,不过有可能是空气跟水混合的原因,这不能证明肚子有食物。消化腔声响,她写道,原因不明。 她一定要问问麦克布里亚第医生有关小腿和手部肿胀的事情。她觉得,可以认为,由饮食限制引起的这些症状其实是好事,因为它们迟早会逼得让这丫头放弃这种离奇的伪装。 莉比重新铺好床,把床单绷紧。南丁格尔小姐常说,把病人体内的废气经过通风消除,跟洗刷铺盖一样要紧,也更容易做到。 在第二天,护士和被看护人有些按部就班的意味。她们读书(莉比看《一年四季》里德伐日太太[① 德伐日太太,狄更斯名作《双城记》里的人物,《双城记》于1859年在他主编的文学周刊《一年四季》创刊号上开始连载。 ]①的恶毒行径看得入了迷),聊了会儿天,安娜每小时都有几次会轻声念叨莉比猜想的桃乐丝祈祷文。孩子这样做,是要在每次肚子饿得抽搐时,坚定自己的意志力吗? 过了几个小时,莉比带她出去做保健散步。她们只在院子里散步,因为天色变了。她评价安娜走路姿势不稳,孩子说她就是这么走路的。即使在一个撒谎精出了名的国度里,安娜恐怕也是出类拔萃的。不过她确实很淡定自若,她走路时唱着圣歌,像士兵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