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车厢里沉默了一下。   关键是,也不知道外面的人听见没有。   冬儿许是有些尴尬,面色涨红了下,将矛头指向了蹲在车厢口的马夫,责怪道:“对呀,你不是燕王府的人吗,怎么口无遮拦的,还说在背后议论主子?”   马夫一听,吓得赶紧捂住了嘴,不忘解释道:“都是百姓,都是百姓……”   阿绮听外面的剑声还在响,隐隐有衣服被划破后出血的声音,本想在车帷撩开了一丝缝隙,打算看一看外面的情形,谁知才刚看到人影,一只黑铁旋镖从眼前一闪而过,等她发觉时,已经从一个人的喉咙处割了过去,顿时血浆四溅。   阿绮只觉得周身一凉,心里狠狠的抽痛了下,整个人都僵在了那里,连黑铁旋镖什么时候镶在离她脑袋一寸的车帷旁都不知道。   这枚黑铁旋镖实在太眼熟了,甚至她连上面的六根狼牙刺都记得十分清楚,刻骨铭心到这辈子都不可能忘。   一年前,暴雨之夜,七个蒙面人,灭了西陵一族。   这枚黑铁旋镖,也是这样,瞬间结束了一个又一个族人的性命。   那晚,空气中夹杂着泥土与血腥的味道,连地面的雨水都是猩红的。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死人堆里爬了出来,直到遇见和尚的时候,整个人的大脑都是麻木的。   而现在,她试图不去想那段血腥的记忆,她适应着从枝头栖息的鸟儿开始随处飘零,就在她开始向往自由的乐趣时,偏偏,这枚黑铁旋镖再次将她拉入那场噩梦。   刀剑,血雨,死不瞑目的双眼,再次一幕幕清晰的浮现在她的眼前,是那样的记忆尤新。   许是她僵持的时间太长了,许是她的脸色太难看了,竟然被这道杀意的眼神盯上,四目相视,阿绮对着这双熟悉的瞳孔,一时放下车帷不是,逃避也不是,只觉得浑身止不住的发抖,久久僵持不下,竟忘了该怎么办。   这时,一只手从她眼前晃过,原来是冬儿放下了车帷:“五小姐,刀剑无眼,你怎么还探出头去看呀,万一被伤到可怎么办。”   阿绮此时整个人都是麻木的,脑子里浮现的都是那晚厮杀的画面,一股从未有过的情绪冲击着她的四肢百骸,耳边还回响着冬儿的声音,只是竟一个字也没有听进去,愣愣的看着她:“你说什么。”   冬儿迟疑了下,仔细打量着她的脸色,关心道:“五小姐,您怎么了,是不是被吓住了,脸色这么难看?”   阿绮才反应过来道:“我不叫五小姐,我叫阿绮。”   以前,在西陵,同龄人中数她年龄最小,只要她不开心,大家都会过来关心她。   大约她此时的样子,着实令人心疼,冬儿竟坐过来,揽着她的肩膀安慰道:“你放心,不要怕,行无羁是来救我们的,他不会为难我们的。”   “这姑娘是不是被外面的血腥吓到了?”   马夫也是顺嘴这么一说,竟暴露了自己的所思所想。   毕竟这姑娘的口音,谈吐,明显就是一个外族的小姑娘,看着令人心生亲近,让人忍不住去怜爱她,哪像是燕京满身娇贵之气的大家小姐,只是出于关心,称呼变了也不知。   冬儿也道:“阿绮,没事的,我们只是王爷的客人,我们又不是人质,他不会伤害我们的。”   阿绮听到有人叫她,这才回过神,讷讷的问了句:“真的吗?”   “真的。”   阿绮心里却没得到半分安慰,她不得不去重新思量外面的人,天下第二神捕,屠杀西陵一族?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这个问题,她问过自己,也问过和尚。   当时,和尚只回答她一句,凶手无迹可寻,问多了也是自寻烦恼。   这世上,有很多事,是没有原因的。   她不应该去执着于一个改变不了的问题,她应该庆幸自己从屠杀中捡回一条性命,而且还要带着族人的寄予期盼,快乐的活下来。   可是,真的没有原因吗?   阿绮透过车帷缝隙,目光紧紧的盯着外面的人,久埋在心底的疑问,恨不得他在脸上能探出个究竟。   须臾,黑暗中杀出一道黑色身影,将黑铁旋镖反弹了出去,刺啦一声,划伤了行无羁身后人的手臂。   这旋镖很是厉害,但凡碰到,必然见血,重者封侯,直教人看的触目惊心。   然而,在这道黑影面前,任凭旋镖再怎么厉害,根本进不了他的身,甚至他站在原地纹丝不动的连剑都没有拔,像在把玩弹球一样,时不时挡一下,总能落到对面的人身上。   终于,黑衣人玩腻了,目光锁在了行无羁身上。行无羁似乎也受够了被戏弄,刚拔出剑,阿绮见状,直冲着行无羁的脖颈发出了一道银针,咬牙切齿的一字一字愤愤道:“让你杀人!”   黑衣人手握剑柄直面刺了过去,行无羁突然间不能动弹了,如果不是没有剑没有出鞘的缘故,险些被一剑封喉,最后只能一毫不差的落在了他的肩颈上。   与此同时,黑衣人似乎察觉出了异样,一道锐利的眼神朝着马车的方向扫了过来,阿绮碰上熟悉的目光,赶紧转身放下了车帷。   只听到马车外面传来行无羁的声音道:“思无邪,还以为你多清高,你不是看不上暗器吗?怎么也开始用暗器暗算老子了,有本事真枪实干打一架!”“你用的什么东西,为什么我不能动了!有本事你放开我……”   行无羁的舌头越来越卷,越来越卷,直到最后连他自己也听不清楚自己在说什么了。阿绮才意识到自己刚才冲动了,而且还惊到了旁边的两个人,马夫也就算了,毕竟他是燕王府的人,但行无羁今夜的目的好像是来截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