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萌离开病房,关上门,转身便看到何慕白靠在墙边等她。 何慕白打量了她一眼:“看你没精打采的,我还以为消息有误,你没通过中期考核。”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兴奋不起来,也可能是最近过度透支,一直悬在心上的事情解决了,”蒙萌胡乱抓了抓头发,“反而有点,怎么说……茫然。” “懂了,劳碌命。很多来我这儿的上班族都有这个问题,一放假就各种不舒服,上班就好了。” 蒙萌配合地笑了两声,又说:“其实我今天会来看青姐,是因为我想第一时间和她分享这个好消息。我想告诉她,现在VR科技已经可以治疗精神疾病了,也许有一天能帮助她醒过来。” 何慕白毫不留情地泼她冷水:“小萌萌,你还是那么乐观。这项技术在国外也只是刚进入试验阶段,效果究竟如何,临床还没有数据支撑。何况心理疾病比较特殊,如果病人自己没有主动性,光靠外界刺激很难让她痊愈,你最好不要抱这么大的期望。” “知道知道,谢谢提醒。”蒙萌叹了口气,突然想到自己今天带了个东西过来给何慕白。 “这个钱包是橘子去尼泊尔前给我的男式钱包,新的。我看了牌子,正好是你平常用的,你要是不嫌弃,就留着用。” 何慕白也没和她客气,接过来端详了一会儿,便揣进白大褂的口袋里:“东西不错,那丫头眼光一向好。不过,我是医生,这里是医院,麻烦你下次送东西注意场合。” “也是,把这茬儿忘了。”蒙萌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梁知夏在这时打了电话来催她,得知她在医院,便让她请何慕白也一起去。 包厢是谢衍提前订好的,带有独立卫生间和KTV。蒙萌进门的时候,大家面面相觑,都在猜测何慕白的身份。 蒙萌主动说:“这位可是我们映射的大股东,人家比较低调,所以你们不认识也正常。” 一听是股东,所有人的眼神都不一样了。席间频频要向他敬酒,何慕白以茶替代,倒也都笑着配合。 蒙萌暗暗松了口气,她本以为傲娇如他,根本适应不了这种场面,结果是她多虑了。 酒席过半,年轻人都三五成群地打牌唱歌去了,连余漫江那么老实的人都被拉着去那边吼了首《野狼disco》。 一派热闹中,唯有梁知夏一个人还坐在饭桌旁闷头喝酒。 巫秦飞扬这次没跟着谢衍出差,他凑到蒙萌旁边小声说:“司总监饭前接了个电话就匆匆忙忙走了,后来她情绪就不太好,你多劝劝。” 蒙萌心中隐约猜到了几分,走过去在梁知夏身旁坐下,想将她的酒杯抢过来:“梁姐,你喝太多了。” “明天周六。来,是朋友就陪我喝一杯,别问为什么。这酒度数不高,放心,醉不了。” 蒙萌想到上次她和梁知夏闹了矛盾,一直都觉得心里有个疙瘩,或许今天是彻底消除它的机会。 她取了个杯子,倒满,敬向梁知夏:“恭喜我们,又带着映射顺利跨过一道关。” 梁知夏笑起来:“你现在也张口闭口都是工作,挺好!” 何慕白主动把场子让给她们,一个人出去抽了根烟,其间巫秦飞扬还跑过去和他聊了两句。 等他回来,发现蒙萌和梁知夏正喝到兴头上,两个人都脸颊红红的,巫秦飞扬竟也加入了她们的阵营,闷头把酒往嘴里灌。 他想了想,发微信让橘子来把巫秦飞扬领走,对方回了他个翻白眼的表情,但最终还是乖乖出现在了饭店门口。 何慕白将蒙萌和梁知夏扶上车,他原想着将梁知夏送到蒙萌家,谁知梁知夏在车子发动后突然拍了拍他的椅背报了住址,然后说:“我已经酒醒了,倒是萌萌这家伙,酒量越来越差,今天麻烦何医生了。” “没事。只不过酒这种东西,真的能解愁吗?” 梁知夏合上眼,脑袋里闪过司沣拒绝她的话。 今天是她鼓起勇气的第一次正式告白,结果异常惨烈,人家连她的话都没听完就匆忙离开了,饭也没吃,完全是一副避她如蛇蝎的样子。 “何医生,如果两个人走到一起需要一百步,有一方已经闷头向前走了九十九步,可当她抬起头,却发现对方连半步都不肯向前迈,你觉得,她还要继续向前走吗?” 良久的沉默后,何慕白答:“我觉得没必要,因为你少说了一个前提条件。” 梁知夏在倒车镜里与他对视。 “那就是……任何一方的步数都需要大于零。” 哪怕是我走九十九步,你走一步,也好过我走一百步,你却连一步都不愿意走。 橘子直接将巫秦飞扬领回了自己的公寓,毕竟时间太晚,不好惊动巫家二老。 以前她还嫌巫秦飞扬太瘦,看着总有种稚气未脱的少年感,可现在她只是将他扶到客厅的沙发上,就已经累出了一身薄汗。 幸好他一直都是昏昏沉沉的,碎碎念了一路后到家就在沙发上睡了过去,完全没注意到客厅里的一片狼藉。 橘子看了一眼沙发上搭着的内衣,没多想,当即撸起袖子开始整理。 收拾好衣服,她将茶几上所有没吃完的零食通通丢进垃圾桶,蹲下来又看到地上堆满了各种时尚杂志样刊,赶忙往手里捡。 也许是太专注,她没意识到身后有道目光落在自己的身上,那阴影却将她吓了一跳。 “姐。”巫秦飞扬半靠在沙发背上,眼里有复杂的情绪。 橘子从地上跳起来,眼睛眨得飞快,随手便将手里的一本杂志丢过去,对方稳稳接住。她冷笑:“酒醒了?” “嗯,差不多,其实……也没喝太多。” “醒了就滚回家睡,别在我这儿碍眼。” “这么晚了,我喝了酒也不好开车。姐,我头还有点晕,睡沙发就行,真的。”巫秦飞扬抿着嘴作了个揖,他的头发在车后座和沙发上滚了一圈,有点张牙舞爪的,看着竟有些软萌。 橘子心中微动,但还是沉着脸丢了句:“一身酒气,赶紧去洗洗,臭死了。” 她将巫秦飞扬推进了卫生间,之后拿着手机去楼下的便利店买了男式内衣和新毛巾回来。 卫生间的灯暖还亮着,暖橘色的光被热气团团拢住,映在磨砂玻璃门上,橘子竟有一瞬间的心悸。这个家,除了蒙萌,从没有别人留宿过。偌大的房子,冬日里即便开着暖气,她都觉得冷,但现在她竟觉得身上有些发热。 她自嘲地笑了笑,心想:弟弟在姐姐家留宿一晚,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毛巾和衣服给你挂在门上了。” 话音刚落,门突然被人从里面拉开,独属于年轻男人的肌肉线条流畅而紧绷,晶莹的水珠挂在上面,空气中有沁鼻的牛油果沐浴乳香。 “谢谢姐。” 橘子霎时间瞠目结舌,饶是她见过不少裸着上半身的男人,这一刻心跳也完全失控了。她将塑料袋直接丢进巫秦飞扬的怀里,故意嫌恶地说了句“小屁孩”,然后转身回了房间。 刚进门,手机传来新消息提示。 她一边用手给自己扇风,一边捧着手机看。 何慕白:你弟今天抽的什么风,拉着我反复问我对你是不是认真的,这很惊悚。 橘子不是桔子:可能是因为钱包,这个钱包本来是我打算给他的生日礼物。 何慕白:原来如此,我说怎么我掏个钱包就被他拦住了,钱包还你,这个锅我不背。 橘子不是桔子:那你丢了吧,我从不要送出去的东西。 何慕白:那太暴殄天物了,钱包无罪。不过我有言在先,你俩搞姐弟恋,别拿我挡枪。 橘子不是桔子:姐弟恋个屁,我懒得和你说。 何慕白:行,不打扰你们,祝你今夜好眠。 橘子将手机丢到床上,心怦怦跳得很快。 其实之前她突然去尼泊尔,就是因为和巫秦飞扬吵了架。 那天她回家吃饭,饭桌上巫江难得没催她结婚,却在一顿饭快吃完时给巫秦飞扬介绍了个女孩,他答应得干脆,一点也没犹豫。 这种随便被人安排的模样彻底激怒了她。 花园里,她大声质问他:“除了讨好他们,你到底还会什么?明明那么喜欢画画,他让你放弃你就放弃,让你学金融你就学金融。现在呢,连你的婚姻也要听他们的,你到底还有没有自己的人生?” 空气中不知安静了多久,只有晚风轻轻拂过树丛,发出沙沙的声响。 “这就是我的人生。”巫秦飞扬木然地扯了扯嘴角,“从我被送入孤儿院的那一刻起,从我接受你父亲的第一笔资助款起,从我踏入巫家家门的那一刻起,我的人生就已经不在自己手里了。你难道不懂吗?你可以折腾,随便消遣你的人生,有一点不如意就发泄情绪。这些都无所谓,因为你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小公主,全世界都宠着你。可我不同,我和你……太不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