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灵骑的累了,便在路边的草里坐下。   那匹小红马也不管了,钟子期上了前来,将那小红马和自己的“绯影”拴在了一棵树上。   “你过来做什么?”   胡灵的手背扫过眼角,也不去望身边坐下的男子。   “这太阳方过了头顶,林子间还是有些热气的,若是生了津汗,要熬到晚上才能以清水濯洗…”   “好了好了,我不想听不想听!”胡灵捂着耳朵,使劲儿摇头:   “你离我远点儿!”   钟子期听了,便向旁边挪了几步,胡灵就那么在原地坐着,   夏日午后的蝉叫的恼人,加上五脏内的气火和熬人的热气,胡灵脑子有些嗡嗡的。   “这蝉真吵,我脑子都快炸开了,你帮我把蝉赶走,好不好?”   钟子期起身,看着坐在草间的女子,一双眉眼怎么看也不像个无理取闹的人,他望着,笑得温柔:   “夏季蝉鸣类如冬日风雪,是自然的道理,若是冬日风雪来,人们不可阻其来势,只顺应天时,或于高厦,或于瓦舍中避之,不能驱之,这蝉鸣亦如此,驱其一二,来之二三,无穷尽也,若是你两手举的累了,我替你捂着耳朵便是,若是你气消了,我陪你回去便是。”   胡灵慢慢放下手,坐在地上,仰着头,带着些奇怪的眼神看眼前的男子:   “钟子期,你能不能以后不和我说教,我不喜欢听别人的大道理,听来的,总是别人的,胡灵不想懂的。”   钟子期眉眼越弯,蹲下来望着眼前的胡灵,一双眼睛红红的,扑闪着的睫毛还沾着些晶晶亮的泪水,笑着道:   “好!你累了吗?还嫌蝉声吵闹吗?”   胡灵看着那双温柔的眉眼,点了点头。   钟子期蹲在她身前,一双手覆上了她的耳朵。   胡灵的耳朵很软,在钟子期的掌心里有些热热的,脸颊上的粉色也晕染开来,可那双眼睛依然澈亮,望进钟子期的眼睛里,   “钟子期,你像我二姐姐。”   钟子期只笑了一笑,胡灵看着他,倒不依不饶了:   “我二姐姐也这么疼我,也喜欢教我些我听不懂的道理,可是六年前她嫁人了,她就很少陪我了,钟子期,你会像我二姐姐那样陪着我吗?”   钟子期知道,胡灵口中的二姐姐是敷文阁张陵望的小夫人,他确见过,是个温良恭俭的好女子。   钟子期凑的很近,胡灵那张通红的小脸就在眼前了,她的身上还残着梦中的暖香:   “钟子期,字会瞻,你以后唤我阿瞻好不好?”   胡灵看着他,点了点头:   “京城的小姐们惯用花香薰衣,我凑近闻,发觉你身上的香倒独特。”   “迟婆婆说这是我娘用的香,所以我自小到大,没有一天晚上睡觉不点着它,哦,对了。我的字与这香的名字一样,是我娘给我取的,叫思衡,不过我还是喜欢你们叫我胡灵。”   胡灵掀开钟子期的手,站了起来。   一束光,照到了她的眼里。   “钟阿瞻,你要回去吗?我要回去了。王明达一会儿该着急了。”   说着便走到树边,牵起那匹小红马。   一跃而上,马蹄疾起,烟尘一路。   不久,便到了之前的酒馆,匆匆忙忙奔了进去。   胡灵才进去,只看见一桌的残羹冷炙和王明达带着些嘲弄的笑意:   “呦,回来了。”   火一股子蹿了上来:   “王明达!你给我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