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储物箱摸出季岚的苏烟,点燃一支,打开音响,竟是一首令人心碎的英文歌《Someone like you》。他忙将声音调低。 Never mind, I'll find someone like you I wish nothing but the best for you, too Don't forget me, I beg, I remember you said Sometimes it lasts in love, but sometimes it hurts instead Sometimes it lasts in love, but sometimes it hurts instead 他听到一个女人在那里狂乱地呼喊和卑微地祈求,想安慰她,告诉她不是这样的,却无能为力。 车厢里弥漫着苏烟的味道、酒精的味道,来来回回、反反复复的令人心碎的音符。他抽完一支烟又一支烟。 终于,他熄掉烟,倒车,调头,向市内驶去。 她半睡半醒,似梦非梦,似醉非醉。不想睁眼,怕转瞬成空。难道那样狂乱的呼喊和卑微的祈求,也不能使他回心转意吗?还是她要的只是一个解释一个道歉? 郑虹的声音比阿黛尔还要哀伤几分。她感到鼻子发酸,喉头发紧,丰沛的泪水就要涌出来,她忙深吸一口气,生生压下去,然后,清了清嗓子。 “你醒了。”他扭头看了她一眼。车轮轧着白雪发出沙沙的声音。 一路沉默。 居民楼投影下昏暗的车厢中,他们看不清彼此的表情。 她看向窗外,小区里的一切都是她熟悉的。白雪覆盖着地面和干枯的树木,在月光下反射着清冷的白光。 他停好车,熄火。 “几点了?”她问。声音意外地有些嘶哑,嗓子有点疼。 “半夜了。少喝点酒。” 季岚拿起包,打开车门。 “那个人是谁?为什么送你首饰?” 季岚下车,关门离去。这次,他没有跟来。 她洗了个脸,换上睡衣,回到餐厅,拿出那瓶还没有喝完的酒,斟了半杯,仰头喝下,又斟半杯。 她仰躺在沙发上,那种微醺的感觉慢慢回来了,身体像被水包围着随波逐流。 嗓子又干又疼。她坐起来,从茶几下拿出药箱,找到一盒消炎药。 她听到开锁的声音,紧接着是关门的声音。她没有回头,剥开一粒药。 他几步冲过来,抓住她拿药的手。四目相对,尽是痛苦挣扎。 也许是胡子多日没刮的缘故,他的脸竟是这般消瘦,连眼睛都大了一圈。季岚扭开脸。 韦嘉伦一向最注重形象,可是这次却是胡子拉碴、眼睛充/血、头发又湿又凌乱地出现在另一个送她首饰追求她的男人面前。这段时间他都遭遇了什么?才分开半个月,他就已经活不下去了吗?可是,明明是他不辞而别!而她甚至连门锁都没换。 韦嘉伦端起她桌上的酒仰起脖子喝干。他走到饮水机旁,接了半杯冷水再兑热水回来,看着她吞下/药。 他脱下外套,放在茶几上,挨着她坐下,两只手交握,垂头丧气的样子:“我开工厂这几年,都没给你买过一件像样的礼物……” 季岚端起喝剩的半杯水,朝韦嘉伦泼去。这是她想听的吗?她难道不知道他向银行贷款两百万尚未还清? 短暂的惊愕后,韦嘉伦抹了一把脸,忍不住又问:“那个人是谁?” 季岚双手抱胸,不想作答。他还敢向她兴师问罪? “好吧,我不问。”他站起来,去给她接了杯水,“你多喝点水。” 他还是坐着,十指交叉握着,发着呆,神情颓废。 难道他就没有什么想说的吗?开口解释就那么难吗?他还是那个油嘴滑舌的韦嘉伦吗? 她回到房间,靠着床头,从床头柜拿出苏烟点着吸了一口。 韦嘉伦拿起大衣,站在房间门口。 他这是要走了?在一个下雪的半夜。季岚脸色阴郁地看着他。 “你请几天假,去医院看看吧。少喝点酒,烟不要抽了。”他神色黯淡,眼神忧郁,心力交瘁的样子,“我工厂有些事要处理,你照顾好自己。” 季岚猛吸了一口烟,吸得太深太急,差点咳嗽起来,而喉咙更疼了。听到门关上的声音,她往床头一靠,合上眼,胸脯一起一伏。 他给了她希望,却又决绝地从她身边走开! 声音嘶哑第二天非但没有好转,反而愈发严重,几乎到了失声的地步,总监让她回去休息。她在街上漫无目的地游荡。不工作了,她不知道还能做什么,也不知道还能上哪去?回家?无家可回。昨晚韦嘉伦离开后,那个房子寂静得像一座坟场随时要埋葬她,以致她半宿无眠。 她打开手机,有短信进来,提醒方廷磊曾打过电话。昨晚韦嘉伦把她的手机关了,想必是驱车去吊索桥在她半睡半醒的时候。 这半个月来,她喝酒、抽烟、失眠,皮肤变得粗糙,眼圈发黑,白发又悄悄长了回来,几乎连镜子都不敢照了。 她在公交站的椅子上坐下。也许是上班时间,人少。她多少年没坐过公交车了?她忽然想起她的车还落在公司,她早上开车去上班,却走路回来。她站起来,匆匆往公司走。当一辆公交车从她身边经过时,她又想起她其实可以搭公交车走,公司离这里有两站的距离。 最近她总是这样丢三落四,昨天从西餐厅出来后才发现落下了围巾,她还得去找找看。她叹了口气,她是该去看医生了,无论如何必需尽快结束当前失魂落魄的状态,集中精力投入到工作中去。她无法忍受这种无所事事、漫无目的孤魂野鬼般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