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稍稍向前一刻钟左右,彼时全筱竼也刚从家里出来,正准备叫一辆黄包车去上学,却不想刚拐了个弯就看见苟以林又在路边等她,人高马大的,戳在那儿跟个路标一样。之所以说“又”,是因为自从十一月份跟唐少孚通过电话以来,苟以林几乎每隔两三天就会出现在她面前,早上在木器店附近等着,晚上则守在校门口。起初全筱竼是不想管他的,心想过上十天半个月他也就放弃了,谁知一个多月过去他居然还坚持着。要是搭理他呢,他就跟她并肩而行,东拉西扯地讲个没完;要是视而不见呢,他就隔着五六米远的距离跟在后头,反正不会让她脱离视线。 今天早上,全筱竼搭理苟以林了。 “你怎么又在这儿?” “等着送你上学啊。” “我说没说过让你别来?” “说过啊。” “你真是天天早起没事儿干是吧?” “是啊。” 全筱竼气结,不但气得心内郁结,舌头也快打结了,一时竟拿不出话来堵苟以林的嘴。 “走啊,再不走就迟到了。” “我不跟你走,我今天要坐车。” “就这么两步路你坐什么车,走吧,难得天气挺好的。” 没法子,若这会儿眼前有车也就罢了,偏生又没有,全筱竼便只好同苟以林一起走路去学校,并且路上还不忘对他展开新一轮劝说。 “哎,苟以林,我再跟你讲一遍,这已经是第十二遍了,我跟唐先生什么关系都没有,你就相信我一次行不行?” “不可能,唐先生说了让我照顾你的。” “他那是气话,他笑话你呢,你再给他打个电话问问就知道了。” “不打。” 全筱竼不得不感慨傻子倔起来真是无敌了,琢磨了两分钟又换了个说法。 “哎,你说你都二十好几的人了,能不能有点正事儿?” “什么叫正事儿?” “升官发财,娶妻生子,这都是正事儿。” “那我就是在干正事儿啊。” “你干啥了?” “我把你照顾好了,唐先生就会给我升官让我发财,然后我不就能娶妻生子了吗。” “我……” 全筱竼终于意识到闭嘴才是最明智的选择。 “哎,对了,我还没问你呢,你最近为啥总那么晚才从学校出来?犯错误被留堂了?” 苟以林问了一遍,见全筱竼不理他,便死皮赖脸地一个劲儿重复“为啥”两个字。 “啧!烦死了。我们学校这周日要开联欢会,我前一阵子是留下来准备节目,行了吧?” “真的啊?什么节目?我到时候混进去看你。” “学校才不会放你进去呢。” “我就说我是——你哥。” “是谁都没用,除了渚闻女大的老师和学生,谁都别想进去。” “你就先告诉我,万一我真能混进去呢。” 说话间已快到了学校门口,全筱竼见周围人来人往更不想和苟以林多说了,她溜溜地转了转眼睛,道:“我给你点儿提示,你自己猜啊。” “你说吧。”苟以林还真就跃跃欲试。 “别偷着问我们学校的学生啊。” “我不问,我保证。” “那你好好听着,我只说一遍。愚兄不识钗化弁,痴弟坟前梦庄生。说完咯,我走咯。” 苟以林怔怔地听完,又像个路标似的傻站了好一会儿,直到全筱竼彻底消失在视线里才如梦初醒般自言自语了一句: “你就欺负我没文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