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靖国宫中,但凡亲眼见过薛太傅的人无一不觉得,此人天生就是一副臭流氓的风流相,平日里走路讲书的时候不至刻意卖弄,却也憋着一股子风.骚劲,若是你在宫中走着,远远望见一美男倚在树下吃茶,乌发衬着玉颜,似笑非笑地挑眉一笑,莫惊惶,这并非是从某处跑来的狐狸精,这就是那薛太傅本人了。 他一眼望去约莫二十出头的年纪,这般年纪,却是宫中最年轻的太傅,真真也算是位奇人了。起初几位不可一世的老太傅不甘同这位粉面书生一同共事,几次闹到了皇帝的面前,老人家们并作一排哭得凄凄惨惨,实在叫人心酸,靖国皇帝被哭得心烦意乱,可又不能平白无故就将人家赶出宫去,只得唤来几位皇子,亲切摸着为首的太子的脑袋:“儿啊,同父皇说说,想要哪位做你的太傅,尽管说,父皇替你做主了。” 彼时的王阙将至幼学,一双眼却温润通透,他乖乖应了一声,也不抬头去看那几位太傅,反而抬手牵来的王策,温柔道:“阿策,你喜欢哪位?” 王策木着一张脸,先是粗粗一扫几位跪在地上硬做高风亮节之姿的老头子,没反应,又望向站在尾巴处,云淡风轻摸着袖口花纹的薛太傅,这位俊俏的太傅似知道有人望他,也抬起头来,抿唇一笑,殿中顿时如三月桃花开,明媚缤纷。 王策直指着薛太傅:“他。” 莫说殿中的宫女太监,就连靖国皇帝都被薛太傅这一笑笑得心肝颤了三颤,他本就十分不喜王策,又唯恐他再莫名生出断袖之癖来,却不敢当众挑明,急得老脸通红,不想王阙却先问出了口:“为何呢?” “他相貌还算凑合,其余一干相貌丑陋粗鄙之人,不配做兄长的太傅。”王策说得一本正经,且郑重其事,就好像其余几位老太傅真是丑得惊天动地,惨绝人寰一般。 王阙展颜一笑,那笑分明宠溺到了极处:“好,听阿策的。” 王阙与王策两位皇子的样貌皆是皇室中拔尖的,所以凭着这两位皇子的资质,以貌取人也不算过分,可……薛太傅的相貌还算凑合?几位宫女大着胆子瞄去,从漂亮的下巴望到了挺俊的鼻梁,又望到了那双含笑的眼……宫女们开始怀疑二皇子的眼睛是不是被糊了一层屎。 几位老太傅寒窗苦读不知几许,悬梁刺股不记年月,却不想败得如此彻底,理由竟是……他们丑?可他们丑吗?老头们面面相觑,个个吹胡子瞪眼,都觉得对方要比自己丑,最终不知哪位率先接受了这个事实,当众拊心落泪:“老夫受此大辱,又有何颜面苟活于世?”哭哭唧唧跑出去便要跳河,其余的几位反应过来,也以袖掩面,眨眼的工夫都没影了,靖国皇帝没心思去安慰他们,他心中一颗石头刚落地,却又回过味来:给阿阙选太傅,阿阙却似偏心于他那倒霉的二儿子王策,可王策又一心为阿阙,这……好像有些不对? 靖国皇帝思来想去,又是心惊肉跳,整整一夜都没有睡好,总觉得有什么要命苗头冒了出来,他必须要将这苗头赶在长成前掐死,于是第二日面色枯槁地同皇后商量,是时候该给阿阙选位合适的太子妃了。 王阙的年纪虽还小,但靖国皇帝觉得为了延续他们靖国皇室的良好血统,选亲这事就得从娃娃抓起,他命人从各处寻来了许多官家千金的画像,一幅幅摊在王阙的眼前,又一次亲切地摸着他的脑袋道:“儿啊,同父皇说说,想要哪位做你的媳妇,尽管说,父皇替你做主了。” 王阙从书中抬起头来,又是乖乖应了一声,却是唤来了随侍的太监,在他耳边低声吩咐了句什么,那太监便窜了出去,没过多久,把王策带过来了。 王阙抬手牵来王策,温柔道:“阿策,你喜欢哪位?” 靖国皇帝当众吐出一口老血,晕在殿前,引得宫中上下惊叫不止,在晕死前,他似听王策冷冷淡淡道了一句:“不喜欢,都好丑。” 皇帝觉得,自己许是没几天的活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