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年前,津界闹市,正是佳节,男男女女涌向街道,路边张灯结彩。 刚刚开张的广运楼上天女散花,撒下香花朵朵,落在摩肩接踵的人群头上,引起一阵轰动。 刺耳的烈马嘶鸣连着铁蹄声急促从城门方向疾驰而来,人马不少,人群从城门一路炸锅,鸡飞狗跳逃命。 一队军官骑着高头大马,丝毫没有放慢的意思,为首的马蹄到了广运楼下,眼看就要踩踏无处可躲的民众。 不料马蹄被当众甩了狠狠的一鞭子,马往前一跪,马上的军官就地重重滚下马背,摔在街头。 后面的军队赶紧勒马,一拥而上把摔落的人扶起来,那人二十出头的年纪,意气风发,看来官位不低,却摔得着实狼狈。 “是谁敢冒犯我们傅少帅?站出来,不然,全部把你们抓起来!” 这傅少帅的部下咬牙切齿,一双刀子般的眼神杀气腾腾地审视周围的人,被他目光扫过的群众都怕得往后一缩。 “是我!” 一个娇美的红衣少女昂首笑着上前,身后跟着一个同样水灵干净的女孩子。 让人格外惊奇的是,那红衣少女看似柔弱无骨的手上,也拿了一根沉甸甸的皮质马鞭。 那女子不过十八九岁年纪,肌肤如雪、眼如明星,尤其她身上的豪杰英气,寻常女子身上少有。 “你是谁?敢拦断我的军马?”傅帅想伸手抓她,不料吃了她灵巧一马鞭,手背顿时又红又痛,他如玉的面上不免暴躁。 红衣少女抽了他一鞭子,很快退后两步,却依然没有畏惧,照样昂了好看的下巴,冷笑着哼了一声:“你又是谁?敢在大街上纵马伤民?” “这是傅大将军的侄子傅少帅,你不想活了?”部下看见这女子一再无法无天,按捺不住,就要拔枪。 “问清楚再动手!”傅少帅制止了随从,他确实难以置信,一个弱质女流怎么会有这样胆量跟力气? 傅大将军是统管包括津界在内几大战区的最高指挥官,他的名声在津界无人不知。 这傅少帅名傅滦,的确是傅大将军亲侄子,不但受傅大将军视如己出,在军中也屡屡被委以重任,所以飞扬跋扈、目中无人。 民众听到这军官的来头,更加吓得不敢出声,刚才被马惊吓到的怨气也赶紧抛到九霄云外,只求自己平安无事。 这红衣女子却不买账,她纯真烂漫地回头问身后跟随的女孩子:“兰秋,你听说过傅大将军吗?” “小姐,我不知道。”灵秋是她贴身丫头,怯生生的,年纪比她还小一些。 “瞧,什么傅大将军,我们不知。”红衣女子奚落地笑道:“我只知道,你的马不听话,就要吃我林家马场的鞭子!” 傅滦本来气恼,可看她娇笑明艳,天生丽质跟庸脂俗粉不同,早心神动摇:“哪一个林家马场?” “津门只有一个林家马场。”红衣女子笑得好不得意,在太阳底下灿烂若芍药:“今天算你倒霉。不过,也是你有错在先。” “林老元帅是你什么人?”傅滦突然想起了什么,不由得眼神一变。 “你提起我爹爹做什么?他老人家都过世啦。”红衣少女颇为不满,转头话语含嗔:“兰秋,今儿真扫兴,我们回吧。” “原来是林老元帅的女儿,怪不得敢把马给拦下。”人群里一片低低的赞叹之声,透出敬佩。 “今日惊扰了林小姐,改天我登门请罪。”傅滦一改强势,彬彬有礼。 红衣少女一口谢绝:“你这人真有趣,颠倒是非,你惊扰的是大街的百姓,跟他们赔罪去吧。至于我,区区几匹野马可吓不到。” 不等傅滦开口,她早带着兰秋钻进人群走了,那纤细背影叫人一眼难忘,傅滦呆呆看着她,部下见状,立刻叫民众各自散去。 “知不知她叫什么名字?”傅滦开口。 副官凑过去:“少帅,林老元帅只有一子一女,小女儿名叫林桑榆,今年刚刚十九岁,她驾驭起军马来,男子多有不如者。” “你怎么知道这么多?”傅滦追问。 副官低了头:“林老元帅生前跟咱们傅大将军有过往来,我那时候正好在身边跟着。” 副官张海洪原本是跟着傅大将军的,傅滦从军校毕业入职军中后,傅大将军就把张海洪分配给傅滦了,那时候林老元帅刚刚过世。 “既然是叔父的故人之女,林家的大门我是非去不可了。”傅滦一笑,他滚下马又挨了打,此时手上却不显得疼了。 林桑榆跟兰秋被傅滦闹了这么一通,心情虽然有点不愉快,但十几岁的小姑娘正是贪玩的时候。 街上游人如织、七彩飘香,林桑榆很快就把傅滦忘记在脑后了,拉着兰秋尝尝这个、摸摸那个,正在兴头上。 兰秋年纪小,但因为是下人,要操心的事情多,不免显得神态老成,担心道:“小姐,咱们闯了大祸了。” “住嘴。”林桑榆捏了捏兰秋鼻子,声音脆生生的:“他有什么好怕的?不就是一个大将军的侄子吗?我就看不惯军官子弟目中无人。” “他的马好像受伤了,不会找咱们赔吧?”兰秋还是忐忑。 “你看你,愁眉苦脸的,像是一个老妈子。”林桑榆看着她,哈哈大笑起来:“他有胆子就来,我林家多的是好马,只怕他不敢来要。” 林嗓音话音刚落,在人头攒动之中一眼看到一个年轻男子的身影。 一眼入心。 那男子穿军绿衬衣,有温润的浩然正气,英挺儒雅,眼神带着东方君子的游刃、中和,也带着百般历练才特有的锐利锋芒。 不知为什么,林桑榆一眼看过去,觉得他身上天生带有无数的故事,他的眼神之中藏着一汪深思,在人群之中像是在寻找什么,也像是在等待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