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何错之有!我不过是奉先帝旨意办事。扪心自问,我穆庭活在这世上五十余载,所作所为,桩桩件件,上对得起悠悠苍天,下对得起济济百姓。” 杜公听得直皱眉,沉着脸不讲话。 说到最后,穆庭有些嗫嚅。 他不敢直视杜公,痛苦地捂住头说:“唯有那一件事,我只做错过那一件事。杜公你知道的,那是先帝下死令命我去做的。我若不去,尸骨无存的,便是我文氏一族。我别无选择!” 杜公平静的说:“你当初已经做好抉择,也为文氏一族讨到便宜,如今还在老夫面前做出这番悔不当初的样子做什么。” 面对杜公直言不讳的讥讽,穆庭无话可说。 在挚友面前侃侃陈词针砭时事的是他,揽住挚友肩膀好言劝慰的是他,为挚友奔走疏通不辞辛劳的是他,横眉怒挞庸臣奸佞蓄意陷害的也是他。 可是到最后,领着巍巍铁骑皑皑寒剑踏入挚友府门的是他,漠视迁客骚人捶手顿足痛加羞辱的是他,不顾黎民百姓瓢泼指责恶语相向的是他,亲手斩去挚友最后一线生机的也是他。 无人看到那夜被火把映红的漫天血色下,他掩在袖中的手微微颤抖。 他看见以性命相托他的挚友手持白璋,缓缓倒在一片火光中,至死不曾阖眸。从挚友衣衫中渗出的血慢慢流淌过白璋。 恍惚间,他仿佛还听到几日前有人拍拍他的肩膀,对他说:“庭兄,桦便将族人性命交由你了。” 他将一腔信任交付穆庭,落得个大厦轰塌、满族倾覆的下场。 白璋有灵应识泪,朱庭无情犹自燃。 穆庭已经记不清有多少个风雨交加的子夜,他梦到那人依稀旧时容颜。他端坐案前,捧着一卷史书细细研磨。身旁泥炉中新水沸盈,他不慌不忙的放下书前去取水。沸水滚过茶叶,清香缕缕腾起。他抬起头,看到穆庭来,他端起一碗茶水平稳递来。未待穆庭开口,他已被窗外雨声惊醒。雷电交加,照亮一室悔恨孤寂。 这世上的阴晴圆缺生于遗憾。 若是当初他梗着脖子咬牙向先帝直言进谏,他如今尚能喝上一杯挚友泡的茶。 可是他当初没有。 事情已经过去好些年了。 他已经不是那个热忱的少年司马,他是忠君的平成侯。 先帝已经死了,他的挚友已经死了,他骗不了自己了。 杜公冷冷瞧了他一眼,不置一词,拿起拐杖便要走。 “老夫只是一介医师,恕老夫无能为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