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行走,入眼之物无一不是衰草枯杨。 小童开腔打破寂静氛围:“姐姐,你到我们临丘城作甚?” “寻人。”说着她便一脚踏进泥坑。湛知臾看着素白鞋面登时沾上大片泥浆,面容有些抽搐,暗自在心里叫苦不迭,等她回知遇让沈念瞧见她做给自己的鞋同上双鞋一样被自己一不留神毁掉,这次可就不是软言糯语外加一桌酒食就能消得了沈念的滔滔怒火。 何遇误以为湛知臾突如其来的痛楚是她崴到脚,询问她情况如何。 湛知臾腆着脸道:“无甚大碍。”她实在无甚脸面回答何遇自己是因害怕沈念一张嘴才这副熊样子。 等到临丘一事了结,回到知遇,她非得琢上好几个时辰玉才能换来耳根清净。她不由苦笑一声。 “这地方甚是古怪,何物能一路扰我心神却不叫我察觉?”想到这里,她索性停住脚步,坐在身旁的一块石头上。 “小童。” 小童一转身,发现湛知臾坐在一块大石头上,何遇站在她身旁,都没有继续行路的打算。他索性也提着水桶走到她身旁去。 “姐姐,你刚才还未同我讲你来这儿是寻什么人。” “欠债的人。” 听到她这话,小童垂下头,将自己埋在一片阴影下。 “你这样会让旁人以为我同这位姐姐欺负了你。”言罢,何遇掏出方巾拭去小童突然淌下的泪。 许是方巾的竹叶香让人心安,小童从何遇手中夺走方巾,狠狠地抹了自己的脸一把。他想起阿娘时常摸着自己的头对自己讲“男儿有泪不轻弹”,他虽然不清楚教导自己不能哭的母亲为何在说这话时时常噙着泪,但是他知晓自己绝不能在外人面前落泪,让人笑话。于是他瘪着的嘴登时噘了起来,瞪着何遇嚷嚷:“我就知道你不是好人,你原是个吸人血的蚂蟥!” 七国境内,上至王侯将相,下至寒门学子,哪一个遇见他何遇不是恭谨谦顺的贴在他身后唤他一声“公子遇”,连穆庭那般自视清高的侯爷碰见他都要颔首礼让三分。如今他叫一个乳臭未干的小童指着鼻端叫骂,真是让人哭笑不得。但是何遇对“吸人血的蚂蟥”上了心。 湛知臾见这小童悲怒不定,话中有话,有趣得紧,便起了逗弄之心,同他讲:“我便是那食人不吐骨头的‘蚂蟥’又如何,你这一城人都是欠了我的。这一世还不清的债,便是拖到下一世,你们的后代也是要与我的后人摇尾乞生的。”说罢,她一派肃穆神色。 小童被湛知臾的话唬住,痴愣愣的盯着她。 “姐姐唬你玩的,哪有官差像她这般,我们是大夫。” 小童原黯了三分的眸立即亮了大半。 “那你们能医好我阿娘的病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