徵国二十六年,晚秋的最后一场寒雨落在郭城。 冰冷刺骨的寒气直往人的骨髓里钻。寒雨落在地上,青石板周边的泥土又翻了一层新,不过很快,就冻成了脆弱的薄冰。 郭城玄关的马蹄踏着城门关上的最后一刻冲进城内。两扇城门之间偌大的闷响也没能扰了马儿飞奔的速度。马上的人着着蓑衣,头戴斗笠,腰别佩剑,手上的马鞭用力甩在马背上,高声疾呼,“驾——” 雨水打穿了他的斗笠,猝不及防的在他眼角滑下一滴。 黑夜之中看不清他的容貌,只能凭借月光瞧见他深邃而坚韧的双眼。他骑着马,在静谧的街道上留下一簇黑影。 “她处于郭城,最繁华的长安街地带,所住之处,门是狭小的桃木门,桃木门上挂着一张桃木牌:纯昇居。殿下,据说那女子心气高傲,从不见权贵,您去了免不了要吃闭门羹。” “本王知晓了。” 他想到出发前所知道的消息,眼角便又添了一份坚定。 “吁——”他勒紧缰绳,马蹄在雨滴中踏了几下才停稳,在桃木门前盘走。 这桃木门本可以不算做门,拆了也不妨事,因为路过的人可以完全看到里面还有一间茅草堆的大屋子,虽说是茅草所堆,可做工也着实细致,倒不比其他人家的屋子简陋到哪里去。 裴崇碍于斗笠遮挡视线,不顾寒雨,将头上的斗笠摘掉,挂在马头上,自己则看向纯昇居。里面不带一丝光亮,明显是主人已经休息,他匆忙赶路,无奈到郭城时已是三更,如此叨扰于人,也不是办法。 裴崇坐在马上在纯昇居门前徘徊盘旋许久,从衣襟中拿出事先准备好的锦囊,系在了桃木门上,确认再大的风雨也不会刮掉后,带上斗笠,转了马头,消失在街巷拐角处。 马蹄声消失过后,纯昇居亮了光,茅草屋的门被打开,一书生模样的男子撑着油纸伞,一路小跑到桃木门旁,先是打开门左右看看,副又摇头叹息,在插门时见到了那个锦囊,便解了下来攥在手里,跑回屋去。 “姑娘。”男子抖掉了衣裳外浮着的雨滴,将锦囊呈在她眼前。 女子坐在幽暗的红烛旁,只看得一副冷清无情的眼睛,面上戴着面纱,看不清容貌。她轻启双唇,盯着眼下的书,看也不看那锦囊一眼,便道,“扔了吧。” 声音柔媚,苏的如同寒雨打在眼珠里一样,让人一抖一个激灵。 书童模样的男子也没多言,只是微微的摇头,叹了口气,走出门去拿了火折子,点着了锦囊,连同锦囊里还没打开的信笺,一同仍在了火盆里。 他看着烧成灰烬的锦囊,可惜道,“只站了半个时辰便回走了,这样的诚意,难怪姑娘不愿看——” 一场秋雨一场寒。昨夜的那场秋雨,下到了人的心尖里,下的人都穿上了厚重的衣裳。 陈彧正准备出门再采些炭回来,一打开桃木门,便看到了将马拴在一旁,自己坐在门前巨石上的裴崇。 裴崇听到木门吱吱的响声,立刻从仍旧潮湿的巨石上站起来,他整理了衣袂,看到了迎面而来的陈彧,互为作揖。 裴崇穿了身及普通的衣衫,神情虔诚,道,“阁下便是陈公子吧?可否引荐在下见一见纯昇姑娘?” 陈彧低头瞧着自己手臂上挎着的篮子,礼貌的欠身,询问道,“阁下是……” “哦!”裴崇这才想起自己是第一次见到纯昇居的人,便做了自我介绍,“在下是一届名仕,想来听纯昇姑娘指点一二。” 陈彧上下打量裴崇片刻,挎紧了手中的篮子,迈开步子,从他身侧绕过去,故意言之,“没有诚意之人,姑娘不见。” 裴崇刻意隐瞒身份,想试探这纯昇居的人,发现,果然,连这里的侍从都这样不简单,一眼便能看穿自己的身份。待裴崇再转身求情之时,发觉那书童模样的公子早已不见,他只得坐在巨石上,等那人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