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白鸥从太平洋穿过海岸线,撞进了海湾旁那座梦想正在起飞的都市,牠骨碌碌的黑瞳,俯瞰过鳞次栉比的钢铁森林,”恒湾”这个港都,正在牠眼里成像出野心的轮廓。   喀嚓、喀嚓。   “再转过来一点,喔我的女神,漂亮!” 喀嚓。 “妈呀,这粉红色真要命……配上肤白简直了,啊……满足了满足了,有这几张照片,就算回去被老编打爆猪头也无所谓了。”   拖着个长镜头,郝昭半个身子趴在顶楼墙边,努力在艳阳下寻找个取景的好位置──偷拍。   恒湾的白沙滩,在艳阳下像洒了一层珠光。   郝昭通过窗口,眼睛一眨不眨地注视着几百米外,一抹漫步在海泡沫中的粉色倩影。   那是他求学时代至今的女神啊。   如果要说,谁的心中都有一份遥不可及的白月光,那么他这扒人无数的专业狗仔,从业多年唯一无法下手的,恐怕就只有眼前这位名流才女"李芙"了吧。   他就算忘了自己叫郝昭,就算忘了自己嚼萝卜干长大的那些苦日子,他也不会忘记,当年他拿到生平第一份救助奖学金时,自己痛哭流涕地握住小萝莉双手的那个蠢样。   芙梦文教基金会,当李芙致力于实现他人梦想时,才只有十岁。   郝昭吸了吸鼻子,看着取景框内被众人围绕的女孩突然抬头张望,将视线对了过来时,他吓一跳地蹲下。   “白痴,她又看不到我,躲什么啊躲……”郝昭缩在墙边,过了几秒,觉得顶楼的海风吹得他鼻腔一股子酸涩,才又缓缓站起。   反正他的女神永远也不会记得,曾经有个傻缺握着她的手,约定好将来会成为一个最棒的摄影师。   她要结婚了,对象还是个不知道从哪窝窝角蹦出来的野男人!   喀擦。   愈想愈生气,郝昭用力按了几下快门,咬牙道:“结你妈个婚——”   “朋友,有火吗?”   “哇啊!"   一道低沉磁性的嗓音,突然从郝昭的耳边传来,那刻意放慢的语速几乎贴在身后,吓得他往前扑去,差点没一拐脚从旅馆楼顶栽下。   郝昭惊惶间转头,只见一位戴着雷朋墨镜的黑发男子,一小撮落发勾在额边,薄唇上叼着根未点燃的烟,咧开嘴角对他痞气地笑了笑。   “嘿,借个火。”   男人单手插腰长腿站成三七步,那一身白衫淡粉色西裤,再衬上楼顶的蓝天白云,这不请自来的大兄弟,硬是把顶楼加盖踩出了一股希腊爱情海的味道。   郝昭:“你谁呀你?站在别人背后也不先打个招呼,我要摔下去了怎办?”   “哦……就路过,看看你在干什么。”男人咬了咬烟头示意,“火机?”   “没有,别挡路,谁爬六楼来借火啊,白痴。”   郝昭没好气地关了相机电源,看着对方那漫不经心的态度就来气,越过那男人想往门口方向走去。   不料对方大长腿往右一探,把他硬生生给挡了下来。   “没有?可我这根烟……是从你口袋里拿的呢。”   “啊?操!”   摸了下背心空空如也的口袋,郝昭愣了几秒,再也压不住火气,回手就拽对方领口,“你什么时候拿的!”   然而下一秒,他突地全身僵直,再也不敢随便乱动一根手指。   一阵冷意从他尾椎一路冒上了脊梁骨。   方才背对时没有实感,此时面对面,男人墨镜下的眼睛冷冷地锁定着他,内双的眼无情起来时,锋利地活像把人破肚的勾,里头深邃似黑洞,瞳孔彷佛不是在看人,而是十字弹道锁定,彷佛下一秒枪就会塞进你嘴里,一枪打烂自己这团蛋白质聚合物。   冷汗滴下,郝昭整个人都不好了,他从对方的墨镜反光上,看见自己活见鬼的脸。   “现在呢?”   “有……有了,突然想起来火机放在裤子口袋里了。"   郝昭从口袋里掏出火机,凑上去点烟,没想到男子撇开头笑了一下,手掌猝不及防托起他脖子上的相机,用个巧劲一挑一接,在他还没反应过来前,相机就这么抛空,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抛物线,男子赶在它落地前,跨到墙边一把接住。   “你干啥抢我东西?把相机还我!”   “嘘……”   男子比了个噤声手势,说到:“我都忘了我在戒烟,你斯文点,万一吓得我手一抖,你就要跟相机say goodbye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