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吗?那最好。”李修然扬手,招来侍者付账。 “你确定自己 OK ?”走出店门,他又一次问。 柳若依仰头望着他,笑得灿烂――看不出来,他原来这么温柔体 贴的。 她用力点头。 “那么,再见。”李修然微微颔首,瞅了她一眼,转身离开。 唰唰,唰唰。 背后传来脚步声,比他的频率稍快一些,颇有规律。 心里觉得有丝不对劲,他狐疑地转过头。 “你跟着我干什么?”他问。 “没有啊,我也往那里走。”她甜甜地笑。 他蹙眉,继续往前走。 夜深了,空气越发寒冷。 阿嚏!背后传来清脆的喷嚏声,接二连三。 他双手插在口袋里,不回头,大步往前走。 利马特河倒映着点点灯火,波光潋滟。 后面沉寂了一会儿,传来小跑的脚步声。 他突然停下脚步,转过身,娇小的身体顿时扑到他怀里。 “你为什么忽然停下来?”她捂着撞痛的鼻子,眼泪都涌了出来。 “你为什么跟着我?”他望着她。 “你可不可以收留我一晚?”她终于说出真实目的,表情可怜兮 兮的。 “你都不知道我是什么人。”他愕然。 “好不好?”她不知道他是什么人才怪,化成灰她也记得他。 他沉默不语,她又打了一个喷嚏。雪花落在她的睫毛上,她眨着大眼,期待地望着他,像个忐忑的洋娃娃。 脑海中忽然闪过什么,他眉心又是一蹙。 车灯扫过,他拦下一辆的士,上车。 她站在车外,看着他英俊但面无表情的侧脸,表情失望之极。 “上来,”他忽而转过头,看着她淡淡开口,“如果你不想被冻死的话。” 醒来时室内安静。 若依深呼吸,枕畔里有古龙水的淡淡清香,她的嘴角微微弯起。 坐起身,她打量四周,完全是单身男人的公寓,布置得简单利落。 开放式客厅昨晚他睡的沙发上,叠好的毛毯方方正正。 他爱整洁干净的习惯一直没变,一如从前那个少年,黑裤白衬衫,制服外套,眉目清俊。 餐桌上放了几张纸币,留了一张小纸条,上面写着:拿去用。还有他的电话号码。 真是慷慨,大概是希望她拿了钱就再也不要烦他了吧。 铃声响起,若依从背包里将电话掏出来。 “程伯伯。”她唤道。致电的是跟随父亲多年的老助手――程定之。 “依依,我收到你信用卡的报失记录。看来你离家出走的进展不是很顺利?”那头传来温和慈爱的声音,带着点戏谑。 “钱包被偷了,昨晚报失了信用卡,在警察局做了备案。”她乖乖坦白。 “那你现在在哪儿?”程定之问。 “随身带着一点现金,在一个小旅馆住着。”她撒了个谎。 “我让人去接你。” “不用了,我自己可以,”若依连忙拒绝,“请你千万不要告诉爸爸,很丢脸的,还有……我想留下来念书。” “念书?念什么课程?”程定之有些惊讶。 “爸爸不是一直希望我读酒店管理吗?现在申请来不及,所以我想先找一家语言学校读德语,然后再申请专业课。” 程定之沉默了一会儿,答道:“我告诉你一家银行地址,你到那里报名字,会有人接待你。” “谢谢程伯伯,我会照顾好自己。”愿望达成,若依笑着保证。 “我知道,我从不为这个担心。”程定之轻叹,“你和你妈妈不一样,是个坚强的孩子。” 若依握着电话,仍是笑着,鼻子微酸。 推开窗户,天空是宝石一般清澈的蓝色,河水柔波荡漾,岸上白雪 连绵,在波光帆影之间,水雾缭绕。 空气清冽,十二月的阳光温暖,安静。 不远处的格罗斯大教堂双塔尖顶闪着光芒,望着河畔悠闲晒太阳的人们,若依轻声笑了。 时光的洪流将彼此冲散,而命运让我们在别处相遇。 书桌上摆着一张合影,大概是他大学的毕业照。 相框里的他淡淡笑着,仿佛在对她微笑,若依感觉有什么如呼吸一样,抚过她的脸庞。 这么多年,他越见沉稳,眉眼间的锋利已消减许多,只是她一眼便可以认出他。 而幼时自己珠圆玉润,脸也肉嘟嘟的,如今是瓜子脸,女大十八变, 还真是有据可考。他不记得她不奇怪,更何况,他们相处的时间也就不 到一年而已。